“官银足色,一两是一两。”沈万财道,“市银掺铜,库银又另有一说。一样称一两,实价能差出三成。”
“三成。”尚泰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所以小的想,公议栈计价,干脆锁死银两。”沈万财把册子往前递了递,“远东用银,入乡随俗。他们验色、折色,咱们有据。”
“有据。”尚泰把册子接过去。
“再有一笔。”沈万财道,“弗朗基那边,金银复本位,定的是一比十五点五。咱们锁银两,他们付金,就得照咱们的价折。两边的价,早晚要错开。”
尚泰翻着册子,没说话。
“错开多少,小的还不敢说。”沈万财道,“可错开那天,就是一笔账。”
尚泰把册子递给下首的尚惇。
尚惇伸手,却没有接。
“王上。”尚惇道,“这稿,小的不核了。”
“不核?”
“沈先生的译笔,这些日子看下来,稳。”尚惇道,“核也是白核。”
尚泰看了他一眼,把册子收回来。
“那就依他。”
沈万财垂下头,把册子整了整。
这是他的译笔,头一回没过尚惇的手。
“计价锁银两。”尚泰在纸上记了一笔。
借远东的银,定自己的价。
几个月前,他也是这么办的。借一个由头,办自己的事。这一回,由头换成了银两的成色,路子没变。
“王上,”尚惇在旁道,“底稿我还留。明面上不核,暗地里照记。”
“好。”尚泰道,“明不核,暗记。”
殿外传来脚步声。毛恒德来回事。
“王上,北山的糖,这个月出了两船。那霸的丝,养蚕的人家又添了四十户。”
“记账。”尚泰道,“糖丝两栈的进项,单立一册,走中山王家商号的账。”
“单立一册?”毛恒德道,“公议栈的账,向来合一。”
“从今天起分开。”尚泰道,“糖丝的账,归沈万财;煤木的账,归尚惇。两条线,别串。”
毛恒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糖在北山,丝在那霸。一个锁产,一个养蚕,攒了几个月,还没到明面上。攒着,等个价。
殿里静下来。
尚泰独自坐着,把那封回函折好,压进案头的匣子。
窗外,日头偏西。
大古口那边还安静着。
尚泰知道,这份安静是假的。两国联军迟早要打。这一仗,清军守得住河口,可列强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明年,他们必会卷土重来。到那天,这封回函、这份人情,才真正值钱。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海面上没有炮声。可他知道,十来天后,大古口那边会传来第一声炮。
那一炮,是清国的炮,也是琉球的炮。
“时间,不等人。”
他低声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