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泰给了他八个字。
“邦联义理，非我启衅。”
毛恒德在袖子里捏了捏手指，没立刻落笔。
“王上，这八个字，用在哪一处。”
“谁问都这么答。四国的使节问，这么答；松前的人来问，也这么答。”
“理在哪一半。”
“前四个字是理，后四个字是界。”尚泰说，“理上我们站在他们那边，界上我们一根手指没动。”
毛恒德从袖里摸出笔和小册，照着写，写完念了一遍。
“臣再添一句。”
“添什么。”
“义理声援，无关出兵。”
尚泰想了想。
“添。”
毛恒德写完，把笔收了。
“王上，北边乱起来，四国总要有人问。”
“问了就给他们看这八个字。他们要的不是我们的心意，是我们的位置。”
“位置。”
“琉球在邦联之内，不在东瀛之内。”尚泰说，“这就是位置。”
尚惇把一本簿子摊在案上，拿指头压着页角，一页一页往下翻。
“王上，幕府要是派兵往北，粮、饷、船，都得从南边过。”
“走哪条。”
“在神户、大古口那边兑了银，走海路北上。”尚惇的指头停在纸上，“这一趟，得吃三个月。”
“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江户顾不上南边。”
尚泰把簿子拉到跟前。
“萨摩呢。”
“萨摩不敢动。”尚惇说，“它一动，江户就有话问它：家里打着，还往南伸手？”
“它能看着本王收网。”
“看着。”
尚泰把簿子合上，合得轻。
“让它看。”
毛恒德在旁边开了口。
“王上，臣有一处不放心。”
“说。”
“火要烧大了。”
“多大算大。”
“烧到江户，就大了。”毛恒德的声音稳，“江户一乱，四国的兵船就要往东边来。他们一来，那霸港就不中立了。我们跟不列颠签的那纸承诺，也撑不住。”
尚泰站起来，走到窗边。
“火在虾夷地，中间隔着大半个东瀛。”
“隔着海，火也会走。”
“会走。”尚泰点头，“所以火要旺，旺到烫着他们的手指，不能烫到我们的房檐。”
毛恒德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再问。
夜里风大。
阿贤换了盏热茶端进来，放下，站着没走。
“王上。”
“嗯。”
“宫里有人说，北边出事了。”
“谁说的。”
“灶上的、门房的，都在说。”阿贤的声音小了些，“说东瀛北边打起来了。”
“打起来这三个字，听谁说的。”
阿贤不吭声了。
尚泰端起茶，喝了一口。
“去把窗户关上一半。”
阿贤去关窗，关到一半又停手，回过头。
“王上，那北边——”
“关窗。”
他把窗关上一半。风从另一半灌进来，把案上的纸掀了个面。
尚泰伸手把纸按住。
门上叩了两下。尚惇抱着账簿进来，进门先喘了一口气。
“王上，这个月的月结清了。”
“差多少。”
“七万三千两。”
尚泰把账簿翻开，翻到最后那一页。
“公司那一笔呢。”
“估值还没并进来。”尚惇说，“并进来，就过半。”
“估值是账上的数。”
“是。”
“库里有那么多银么。”
尚惇没答，把两本簿子并在一块，压住被风吹起的那一角。
尚泰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没往下移。
“七万三千两。”
他念了一遍。
“把这一行做实。做实了，再来跟本王说那两个字。”
尚惇张了张口，想问问是哪两个字。
尚泰已经把账簿推回他手边，低头看下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