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睛很静,静得如同深潭的水,看不见底。
你的眼睛,最好收着点。她说。
不是凶。倒像提点。
这条街上,看得见的人不多。她顿了顿,看得见还敢盯着我看的,更少。
林默抱着煎饼,老实点头:第一次见,多看了两眼,失礼。
姑娘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眼神里却过了点什么。
新搬来的?
上班的。前头那栋楼,第二天。
她提了提手里的鱼,祝你好运。
她走了。灰色的背影拐过鱼摊,人流让开一条缝,又合上。满街的灵气跟着她涌了一小段,如同潮水送船。
林默坐在马扎上,半天没动。
卖鱼的摊主收了钱,冲旁边人咂嘴:又买条装死的。这姑娘,两年了,回回如此。
图啥呢?
谁知道。有一回我多嘴,问她翻肚的鱼有啥好。你们猜她怎么说?摊主压低嗓子,学了个腔调,她说,活得太用力的,早让人吃惯了。装死的,反倒多活一阵。
旁边人笑:这姑娘说话,神神叨叨的。
林默没笑。系统让他别看,他就真不看。手背还湿着,他先把煎饼攥紧了。
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嗓门:默哥,你认识苏姑娘?
不认识。她常来?
每月初一十五来一回,回回只买装死的鱼。王胖子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街坊都说这姑娘邪性。可我娘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他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就是不敢指那姑娘走的方向。
我娘说,属狐的,都心善。
你这说法哪来的?
我娘观察了一辈子。王胖子说得郑重,她说人心隔肚皮,可属狐的心不隔。她们那号人,要么不认你,认了你,能拿命对你好。我娘属鸡,跟属狐的是干姐妹。
林默点点头,没接话。他今天亲眼看见的,比老太太一辈子的观察还要多九条。
下午上班,他人在工位,魂还在那个鱼池边。
九道虚影。银蓝色。活的。
跟楼底下那道黑线一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井里。
晚上回家,他给面板发了个问句,试了试系统接不接茬:你下午怕什么?
面板安静了十秒。系统从不冷场这么久。
【本系统不会害怕。】
【本系统只是建议宿主:有些存在,看一眼,是会被记住的。】
【而被人记住,不利于摸鱼。】
林默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被人记住,不利于摸鱼。他默默把这句话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他躺下,闭眼之前忽然想起一件事,寒毛又立起来了。
那姑娘回头之前,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一个眼神都没露。他人坐在马扎上,安安分分,跟条咸鱼一样。
她是怎么知道,他看得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