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用了。王胖子答得干脆。
您只管找。找着了，喊一嗓子。
喊什么？林默又问。
喊什么都行。那边轰的一声，我就知道您还活着。
嗡。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心率飙升。】
【建议：跑。】
他已经在跑了。多谢提醒。他咬着牙挤出一句。
【不客气。】
下回提前半拍。他边跑边挤了一句。
系统的建议永远慢半拍，跟甲方批的加急一样。鞋底拍在砖地上，迟到扣钱都没跑出过这个速度。
跑过王胖子身边时，王胖子腾出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上，掌心又沉又烫。拍完就收手，拳头重新架起，火焰又朝恶念砸过去，砸得她连退数步，顶上积灰直往下掉。她的眼珠追着林默跑，人却被那团火缠得脱不开身。
林默拉开铁栅栏门，闪身进去，按下负四。栅栏门合到一半，电梯往下一沉，胃里跟着晃了一下。
从越来越窄的门缝里，他看见王胖子背对着他，火焰举得老高。银黑色灵气从四面八方缠过去，撞在火焰上炸成碎光，银黑与橘红搅作一团。然后门合严了。
电梯往下沉。头顶闷响一声接一声传下来，脚下铁板在颤，热气裹着焦糊味从栅栏网眼钻进来。林默扣住铁栅栏，指节发白。
撑住。他冲头顶那片黑说了一句。
闷响停了半拍，又续上了，节奏没乱。
胖子，欠你一顿烤肉。
闷响顿了顿，转成两声重的，跟应下了一样。
叮。电梯停了。门一开，冷空气涌进来，比上面低了至少十度，呼出的气变成白雾。肩上还留着王胖子那一拍的烫，一冷一热，他打了个哆嗦。
地下四层，没有监控，没有花，没有灯。一条长走廊，两边光溜溜的水泥墙，地上铺着薄灰。他往里走，回头，脚印已经淡了，走过的路自己重新长平。
这地方，连回头路都不给人留。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下面还有多远？林默问。
【未知。本区域不在地图内。】
你自己都没地图？
【首次到访。祝您探路愉快。】
【新区域已录入：地下四层。今日探索进度：加一层。】
地图你收着，路我自己探。林默喘着气说，这买卖，亏。
探路这差事，向来派给最不值钱的那个人。地底下，规矩照旧。
唯一的光在走廊尽头，一扇铁门，占了整整一面墙。门上刻满浮雕，暗红的花瓣，边缘发黑，每一朵花的花蕊位置，都有一只眼睛，全部闭着。
林默放轻脚步。走到门前五米，正中间那朵花的花蕊，忽然睁开了。眼皮一弹就开，琥珀色的竖瞳，细长一条，亮得扎眼。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睁眼的势头顺着花瓣纹路一环环蔓延开。几息之间，整扇门上的眼睛全睁开了，每一只都随着他的步子转。
他没退。抬手按在铁门上，门面凉得刺骨，掌心生疼。离他最近的那只眼睛往下转了转，瞧了瞧他的手，又转了回去。
门里传来声音。很轻，很细碎，带着回音。
是笑声。
胸口的玉佩震了一下，跟着那笑声的频率，又震了一下。恶念不会这样笑。这是苏小妹的，那个顺着戒指跟他说过话的声音。
笑声大了一些，从细碎的轻响，变成一个女人收着嗓子的轻笑。按在门上的手指冻得发白，王胖子留在他肩上的那点烫，正被这扇门一口一口吃掉。
走廊静下来，只剩很远的水管滴水声。
滴，滴。
门的那一边，有什么东西，放缓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