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心态良好，符合预期。】
情绪咽到最后，剩下个没头没尾的念头：这倒着的城，太别扭了，正过来就好了。
念头刚冒头，丹田里的混沌灵根忽然发烫。一股热流顺着四肢散开，脚下闷响了一声。
【混沌灵根高阶应用首次激活：领域翻转。】
【冷却时间：未知。】
【警告：宿主当前适配度不足，该功能处于试用状态。】
试用？翻个城还有试用期？
轰。
失重感一把攥住他，血往头顶涌，耳朵里嗡的一声。右耳啵的一声，通了。
路灯杆发出沉闷的嗡鸣，朝下的灯罩一寸一寸抬向天空。行道树跟着翻折，叶片哗啦啦响成一片。远处那辆面包车，在半空翻了个身。
哐。
重力落回来，面包车砸回地面，巨响炸开，车轮弹了两下才落定。
这座城，真的正过来了。
口头提了个需求，连夜就给上线。这执行力，全天下的甲方看了都得哭。
震动歇了，风也停了，空气骤然凝住，连灰屑都定在半空。
是楼顶那位的气场，压下来了。
001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散成光屑，没了。头顶那道来时的裂缝，也在翻转里合上了。
林默猛地抬头，顺着翻正的楼宇往上看。
那栋原本倒置的大厦，此刻成了全城的制高点。楼顶边缘，站着一个人。
黑色劲装，腰带上的铜钱被风吹得叮铃轻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肩宽，腰窄，连站姿都跟林默分不出太多差别。
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纹，眉峰更沉，带着三百多年熬出来的倦色。
使者手套上的眼珠一颗一颗暗了回去，最后一颗啪的一声碎了。灰白的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他连动都动不了，光是站在那人的气场里，肩膀就被无形的手摁死了。
楼顶那人往那儿一站，手套先认了怂。
那人低下头，望向广场上的林默。
然后他笑了笑。笑得又轻又短，带着点生疏，三百四十年没这么笑过了。
林默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刚才那半秒，他的眼角也挤出了细纹，位置深浅，跟楼顶那人的一模一样。
他从小填表，父栏空了三十七年。头顶那张脸，他不敢多看。
儿子，好久不见。
六个字从楼顶飘下来，裹着风，落进林默耳朵里。声音跟玉佩里那位一个腔调，也哑，也压着疲惫。可它有空气的质感，有回响，是活的。
这六个字在广场上空飘了很久，落下来的时候，还是温的。
林默站了起来。膝盖疼，手掌也疼，他使了两回劲才站直。
头顶是正常的天空，蓝得发淡，一架客机拖出一条白线，散了。
广场空得很。两个人隔着三百年，谁也没动。
林默没往前走，001也没走下来。那人逆着光站在楼顶，刚从囚笼里出来，头一回晒到三百四十年后的太阳，连呼吸都带着点怯意。
该叫什么？叫001，叫父亲，还是叫另一个自己？
玉佩贴着胸口，是凉的。那里面封着半缕魂，一个守了三百年、忘了自己是谁的他。楼顶上站着的，是把两半拆出去的那个人。
两半加起来，他还对不上。膝盖的疼是真的，掌心的血是真的。
他望着楼顶，握紧了爬树摔出疤的那只手。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