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妹没拦。王胖子张了张嘴，没出声，手里那半袋包子被捏得沙沙响。
林默又一次握住茶杯。杯壁在他掌心裂开一道纹，一直钻到杯底。
灰雾再次合拢。锁链松了一线，从那团光上脱开一截。他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整个人骤然被弹出，跟从背后被狠狠推了一把一样。
回过神，林默膝弯一软，扶着桌沿坐下。
一个胖子站在他面前，一脸急切。他看了好几秒，这人看着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默哥，我是胖子啊。胖子的声音发紧，王胖子。菜市场东门，粮油店。你上回在我店里，单手拎起一袋五十斤的米。你忘了？
林默望着他。菜市场，粮油店，米和面，词都在脑子里，就是对不上这张脸。
望了很久，他点了下头。没想起来，只能先信着。
王胖子松了口气，笑到一半，嘴角垮了下去。
那几秒的空，是第三次弹回留下的口子。他不提，林默不问，都装作没发生。
苏小妹看到了全程，手抬起来，停在他手腕旁边，没握住，就放在那里。
王胖子把半袋包子往身后藏了藏，嘴皮动了动，没出声。
【记忆空间今日访问：四次。】
【累计损耗：一页，一餐，一日，一人（部分）。】
【不可销。】
他把那四行字扫了一眼，目光钉在最后一行上。
茶杯彻底凉了，裂纹延伸了半圈，通天教主的灵气用完了。混沌符号还发着银光，秩序符号却爬过了指根。
头顶的日光灯灭了，只剩那盏红的还亮着。
【秩序符号侵蚀度：百分之十七。】
昨晚是八，天亮前是十四，这会儿十七。
默哥？王胖子又问了一句，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林默望着他。词回来了，脸也对上了。可刚才那几秒的空还在，一道没缝好的口子，风从里面灌。
苏小妹的手覆在他手腕上，力道很轻，手指却是扣着的。一圈青蓝色的光，在红灯里发暗，却清楚。
别再试了。她一字一句道，浅的记忆，睡一觉能长回来。深的那个人，丢了就是丢了。再试下去，你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知道。林默顿了顿，可碎片的钥匙，可能就是这些记忆。
【全域清除：六天十五小时零二分。】
面板上，胖子手上那圈纹，还剩一天半。
锁松了一条，还剩一整串。下次会忘什么？他不敢想。
苏小妹扣在他腕上的手指冰凉，是此刻唯一实在的东西，凉得让人踏实。
我不进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至少，现在不进。
她的手指松了一点，没放开。
王胖子把那半袋凉包子收起来，动作很慢，塑料袋的窸窣声格外响。
包子也凉透了。他掂了掂袋子，皮都硬了。
苏小妹这才松开他的手腕，指尖在腕骨上停了一秒，收回身侧。
林默抬手扣住裂了细纹的茶杯，倒扣过去。水洒在桌面上，一滴，又一滴。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红灯把办公室染成暗红，就这么坐着，坐到桌上的水渍干透了。
换条路。他低声道。
那接下来，去哪儿？王胖子把袋子甩上肩。
林默撑着桌沿站起来，符号烫了一下，又稳住。他不能再拿关于这两个人的记忆去换了。
先出去。
包子带上。
早带着了。
三个人沿消防通道往上走。天放亮了，台阶一道明一道暗，跟琴键一样，踩上去一声比一声轻快。
街口的早点摊支起蒸笼，隔着半条街都闻得见碱面香。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灵相科技大楼，晨光里一片黑。他没再回头。风从街口灌过来，呜呜地响，又在拦。
风声深处，滚过一阵低频的嗡声。一下，又一下。
王胖子把包子袋递过来。
吃个包子再走呗。凉的就是个馍。
边走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