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解开一道锁，你就现一次？
九道锁要你亲解，九次对话。001说，每次机会，只够问几句，便是为了让你问在刀刃上。这些话是设锁时预先录好的，我给残影留了取舍的规矩，它看你的状态挑话讲。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所有记忆给我？要设这些锁。
001没立刻回答。微光流过他的肩，残影就实在了一分。
因为记忆是负担。他说，你刚觉醒没多久，便要应付通天教主试探，秩序监视，联盟拉拢。全部记忆一次性灌给你，你会乱。乱，就会死。
001顿了一下，目光柔了一点，柔而不软。
而且，小默，我希望你自己走到真相面前，一层层揭开。等你看到最后一层，你方才知道，哪些是我选了告诉你的，哪些是你自己找出来的。自己找出来的，才咬得住，也守得住。
林默没说话，再争，就是孩子气。
001上前两步，伸手放在他额头上。掌心温温的，跟玉佩贴着皮肤时一模一样。他没躲。
第一道锁，你自己松了大半。爸帮你推开了。
一股气流从额头灌进来，顺着经脉往下走，过眉心，过太阳穴，过脖颈，停在胸口玉佩的位置。玉佩亮了一下，又暗。
咔。
意识深处一声脆响。锁舌松了。
新记忆涌进来。这一回没有画面，只有感受：001抱着还是婴儿的林默，在笑。初为人父的不可思议，教他叫爸爸的温柔，要护住这个人的坚定。三种情绪叠在一起，就是父亲两个字的分量。
这把锁几百年前设下，里头的东西却一直在录，录到他离开那年。
他低低叫了一声。
眼泪下来了。他没擦，任它流。三十七岁的人哭一场，讲究不了体面。体面明早再捡。
剩下八道锁，线索在记忆里。我设的锁，钥匙也在记忆里。001的残影开始变淡，边缘先散，每道锁后，我都留了一点东西。有的留话，有的留人，有的留一段路。你走到哪，哪便会亮。
等一下。林默叫住他，风说你与他曾是兄弟。那会儿，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他从见通天教主那天起就憋在心里，偏偏赶在残影快散时问出了口。
残影停了一下，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远，却清楚。
那会儿，我们还不是后来的我们。至于后来会发生什么，你现在看见的只是开头。结尾不在记忆里，在你将来要走的路里。
远处，风抬了抬酒壶算是告别，通天重新翻开书。
残影散了。微光暗下去，壁画模糊成影子。
意识往上浮。再睁眼，他躺在床上，钟指着三点十七分，路灯把房间照成淡橘色。他进去时，才两点过。
浅层记忆空间里，他待一个钟头，外头只走两分五十一秒。这一层反着走，门里的时间，不归外面的钟管。
他抬手摸脸，满脸的泪，痕迹还在。
【记忆锁状态：总锁十八道，已解十道，其中宿主亲解一道。】
【剩余八道锁线索，已激活。】
【评语：你爸，比你厉害。】
那行字，林默看了半天，没忍住笑了，泪痕还没干。这评语，损，也真。
……知道了，别炫了。
【提示：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那行字闪了闪，识相地缩回视野角落。
他躺回床上。001最后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后来，发生了什么？
三个人各走各的路，为什么走成这样，他要一道锁一道锁地问下去。
玉佩贴着心口，比平时高一线的温度还没散。那是001留下的余温。
还有那笔对不上的账：风说锁是虚空祖下的，爸说锁是自己设的。两个人里，总有一个没把话说全。
剩八道锁。他不会让它们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