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是谁？”林默问。
风正在擦琴的手停了。弓弦悬在琴身上面，没落下来。然后他把弓弦放下来，搁在琴盒一边。这个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一个和你一样的人。”风说，“他也是容器。但他没能撑过去。”
“撑不过去，怎么撑的？”
风没回答。他把二胡从盒子里拿出来，弓弦搁在琴身上，没拉。只是拿着。
“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什么意思？”
“意思是，”风转过头看他，眼神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你爸当年不想让你知道002。他把那段记忆锁在最深的锁里。你能看到那个画面，说明记忆锁的破解进度已经过半了。但你没看到他是怎么失败的。你知道那个过程的话，你可能会怀疑自己。”
林默站在床边，晨光从背后照过来，影子投在床上。混沌玉佩在裤子口袋里又开始发温了。
“那他是怎么失败的？”又问了一遍。
风的动作又停了。他正在整琴盒的带子，手指捏着带子不动了。
“002，是林族送过来的。”风说，“不是你爸找的。林族找到他，说，你也是容器，你有林族的血脉，你来试试。”
“试了多久？”
“七个月。”风把带子系上，手指在带子上搓了一下。“前六个月都挺好。混沌灵根激活了，系统适配了，容器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六十。到第七个月，突然开始消失。”
“消失？”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是他的意识开始被虚空祖吸收。人还在原地站着，眼睛是空的。叫他名字没反应。拿手在他面前晃，眼珠不转。”
风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跟在讲别人的事一样。但他的手指在搓弓弦上的松香，那根弦已经发亮了，他还在搓。
“第一天他忘了早上吃了什么。第三天忘了自己叫什么。第五天连林族都忘了。第七天，他站在林族祭坛前面，眼睛空的，嘴巴在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然后他就不在了。”
“不在了？”
“不是死。意识被虚空祖完全吸收了。身体还在，但里面已经不是他了。”
林默没说话。右手掌心发烫。秩序符号在发烫，烫到能感觉到上面每一个纹路。
“七个月。”风说，“你爸接手你的时候，我把002的数据给他看了。我问，还想再试吗？你爸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
风回忆了几秒。嘴角往外咧了一下，不太明显的笑，带点苦。
“他说，002失败了。但003不会。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003是我儿子。”
风站起来，一把拉开窗帘。晨光灌满整个房间，墙上的灰迹全被照亮了。
“你爸最后做了两件事。第一，把你混沌灵根封住，让你在普通人里长大，离虚空祖越远越好。第二，给系统埋了摸鱼值。”
风转过身。
“你知道为什么你系统第一个任务是发呆8小时吗？”
林默摇头。
“混沌灵根的本质是‘活’出来的。你越用力越用不好，你越放松灵根越强。002失败的原因之一，林族给他安排了高强度训练，每天十七八个小时。他的容器匹配度上去得快，但意识扛不住。”
风顿了一下。
“你爸跟我说，如果我儿子将来也走这条路，别让他练。让他摸鱼。让他发呆。让他做所有你觉得没用的那些事。混沌灵根不需要培养。它只需要宿主活得自在。”
“002就是被逼死的。”
林默站在床边。晨光照在他脚面上，影子被拉长了一截。
他想起系统给的第一个任务。发呆8小时。他当时觉得这个系统在整他。
不是。
是他父亲在保护他。用一种来不及解释的方式。
“所以我是他爸的最后一搏。”林默的声音有点涩，“001在002失败之后，赌在儿子身上的一次。”
风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把二胡从盒子里拿出来，搁在膝盖上，弓弦搭上去。琴声拉起来的时候很轻，没听过的曲子，调子不高，但有东西在往下坠。
林默站着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右手掌心还是烫的。秩序符号比昨晚大了一圈。能感觉到它在动，往意识深处钻。隔着很远，有什么在慢慢靠近。不是002，002已经不在了。是别的，是那个让002失败的东西。
楼道口，王胖子站在那里。手里一兜早餐，油条，豆腐脑，还在冒气。
“默哥！早啊，刚去买的，还热。”
他把油条递过来。林默没接。
王胖子看了他两秒，笑容收了一点：“怎么了？你脸色很白。”
林默看着那根油条。油条冒着热气，炸得金黄，上面撒了芝麻。002每天被练十七八个小时，活活练没了意识。他父亲留下的保护手段，是让他发呆。
他伸手接过油条。油条烫手。
“没事。走吧，上去吃。”
王胖子跟在后面，嘴里念叨：“默哥你怎么六点不到就起来了？失眠？被昨晚那个白衣服吓的？”
林默咬了一口油条。很脆。没回答。
楼道里的灯亮了。
混沌玉佩在口袋里第三次发温。这次比前两次都烫，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
不是预警。
是指引。
有人在记忆深处，等着他打开下一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