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到底还是烫了。
后半夜雨停,楼下那只土狗叫了两轮,哑了嗓。林默就着走廊漏进来的一线光,把剩下的凉粥喝尽,碗搁回床头柜。
掌心那枚符号还在跳,不快,贴着心跳。玉佩贴着胸口,每隔两秒热一下,热得匀。跟上回引路的温热一个脾气,跟预警那回的直烫,是两个样。
风叮嘱过,三天之内别用灵根,今儿正好满三日。上一回硬碰,他差点忘了王胖子。这一回会忘什么,没处打听,也没人报价。年底对账就这感觉,账本递过来之前,你永远不知道哪一页会爆雷。
他捏着玉,指腹在玉面上摩挲了两个来回。
有些事,等不得两天。他把玉握实了。
白光涨起来,先漫过手腕,再漫过眼睛。眼前一黑,人往下沉。
【检测到:宿主深夜自愿加班。本系统尊重,但不理解。】
灰色空间还是老样子,光点比前两回少了些。脚底软绵绵的,一步一陷,一步一回弹。右手掌心,符号往左前方拽一下,又拽一下。
他顺着那股颤走。约莫两分钟,灰雾深处浮出一个圆形的光圈,悬在半空;光很昏,一闪,一歇,再一闪。
第三道锁。
第二道锁是长方形,声音隔着边框往外渗。这一道是圆的,圈里没画面,只有声音漏出来,从很深处传上来。声音底下垫着一层底音:咚,咚,咚。很慢,却不停。
多半就是虚空祖的心跳。三百多年前它在跳,这会儿也没停。林默在光圈前站定,喉结滚了一下。
001的声音,他听出来了。哑得发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带着压了太久的累。
如果小默以后找到了这里,你别告诉他全部真相。001说,停了停,有些事,他不知道比较好。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年轻的,尾音带着点毛边。
比如什么?是年轻时候的风。
回答他的是一段很长的沉默。话是提前录好的,场是照着当日现搭的,连呼吸都配上了。
比如,他母亲还在虚空祖体内。001说。
林默的呼吸停了半拍。妈这个字,只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咽了回去。
她还活着?年轻的风顿了一顿。
活着。001说,虚空祖体内的时间跟外界两样。外头已经过了三百年。她在里头,兴许只过了十年,兴许只过了一年。里头的规则不由我定,我也摸不透。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风追问,声音抬了起来。
我在封着它。001的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虚空祖的意识时时刻刻在往外突,我在这儿跟它顶着。我松一下,它便往外扩一寸。我松一日,它便往外扩一里。
录音里只剩那层底音。咚,咚,咚。每一声都垫在寂静底下。
我不能松。
风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清亮褪掉了,又沉又慢;这种语调,风唯有提到001和林青璇才会用。
那小默怎么办?
他会进来的。001说,他会找到这里,学会怎么开记忆锁。等他开到最后一道,他会见到全部真相。只是这件事,现在还不行。他现在若知道了,会直奔虚空祖而去。跟他妈当年一模一样,你拦不住。
你怎么知道?年轻的风问。
短短的停顿。001再开口,声音里竟有笑意,很淡的一点。
因为他是我儿子。我就是他。我当年知晓林青璇在虚空祖手里,也没有等人。你知道结果。
之后,风没再说话。录音里剩两道呼吸声,一道沉,一道轻;底音还在,不为任何人停。
光圈闪了最后一下,暗了下去。林默站在原地,手伸到一半,指尖碰到锁的边缘;银白色的光一闪,眼前猛地黑掉。整个人被从背后推了一把,脚底一空。
【检测到宿主在危机中保持冷静(实际是不知道该干嘛)。奖励:灵气八点。】
坠到一半,奖励先到了账。
落下来时,床垫的硬实劲儿从底下顶上来。他弹回了房间,躺着喘匀了气。
奖励倒是快。
玉佩攥在手里,已经不烫了;掌心那枚符号,比进去前又大了一小圈。银色细纹多出两根,绕着边缘转了小半圈,指尖碰上去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