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楼道口的台阶上，照出一层薄薄的露水印。
风的房门开着，他在床边系鞋带，动作比平时慢。咳血之后手还有点抖，鞋带系了两次才打紧。王胖子在厨房里往背包里塞东西，茶叶蛋、腌萝卜、两瓶矿泉水、一包饼干，塞完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背包，又走回去，从柜子里摸了一袋榨菜塞进去。
林默站在走廊里，右手握了几下。混沌符号在掌心里稳稳地亮着，银白色的光不跳不颤。混沌玉佩在口袋里温温的。昨晚没睡着，眼睛有点干，脑子里一直在过那些事。
苏小妹从房间里出来，靠在门框上，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她看了林默一眼，视线停了足足两秒，不像平时那种扫一眼就看别处。
“你的脸。没睡？”
林默说睡了一会儿。苏小妹没信，她把乱掉的头发往耳后捋了一下，没捋好，又捋了一下。
风从房间里走出来，二胡没带，手里还是那包皱巴巴的便宜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他看了林默，看了苏小妹，然后靠在走廊墙边。
“走之前，说清楚。”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烟丝从卷口里掉了一小撮在地上。“虚空祖体内是什么样，你们知道吗。”
走廊里很安静。王胖子在厨房门口站着，香山索道还没开始转，缆车都挂在塔架底下一动不动。天边刚泛了一小条灰白。
“我只知道001告诉我的几件事。”风把烟换到另一只手。
“第一件。虚空祖体内没有方向，上不是上下不是下。你进去之后可能走五分钟，也可能走五年。001说他有一次在里面走了三个月，出来发现外面才过了半天。有时候反过来，时间流速不固定，乱的。”
风停了一下，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
“第二件。虚空祖体内有意识碎片。它本身不在里面，它把自己撕下来的碎片散布在空间里。碎片的形态不固定，可能是一团雾，可能是一个人形，可能是一种声音。001说他在里面看到过活人，不是真的活人，是虚空祖用意识仿制的。它会用你最在意的人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一模一样，声音、动作、走路的样子，什么都一样。只有一个区别。”
风看着林默。
“眼神不对。仿制的人不看你的眼睛。”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林默没有说话。
“第三件。”风把烟放回嘴里，没点。“进去过的人，除了你爸和你妈，都没有出来。没人知道他们是死是活，还是卡在什么地方永远走不出来。”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十秒。天边那抹灰白在慢慢转成橘色。修鞋老头出摊了，收音机没开，他在伞底下打瞌睡。
苏小妹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林默面前，不像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步调，快了两步。距离比平时近了一拳。然后她伸手拉住了林默的手腕。
她拉住了他。力道不重，但手指在手腕内侧扣得很紧，拇指正好抵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林默能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节奏传到了她的指尖上，也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比平时高。狐族的体温。她瞳孔那圈青蓝色比平时亮了一点点。
“你别——”
声音还是平时那个音量，但说到第二个字的时候卡住了，像一口气没接上。她停了一下，把那两个字吞回去，重新说了一遍。
“你别去。”
最后一个字几乎没发完，还没出口就已经没了。
林默看着她。她的眼圈红了，眼眶周围那一圈皮肤的颜色在变，眼角泛了一小块很浅的红。眼泪没有下来。眼圈红了，但眼睛没湿。
他看着她，呼吸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