凳子嘎吱，烦，林默没动，腕子上的金线结痂发硬，蹭着皮肤，疼。嘴角沾了点干硬的咸痂，舌头舔一下，刮得疼。空气呛，铁锈混着汗馊，吸进去咳，喉咙堵着黏痰，咳不出来，混着墙灰的味。
杯子递过来，缺了块漆，边缘沾着干硬的豆浆渣。她的手抖，指甲缝里塞满黑灰，抠了一下，掉下来点硬渣，混着暗色的痂。杯子烫，手弹开，碰倒了旁边的搪瓷缸，水洒了一桌子，混着陈茶渣，慢慢洇开，深一块浅一块。他没擦，就看着水痕往袖口爬，沉甸甸的，扯着皮肤。
她喉结滚了几下，咳，痰粘在喉咙里，嘴角也沾了点灰。声破，像砂纸擦着生锈的铁。“坐过，那老的，说轻点，后来也没轻。”尾音飘得散，被风刮走半句，剩下的咽回去，混着痰。
墙皮掉了一半，剩下的钉着纸，纸黄得发黑，边卷着，烂了几块。左上角焦了一块，留着个深色的印，图钉锈死在墙里，摸一下，指腹沾了层湿锈。笔是同一支，笔锋缝里嵌着硬渣，前几天抠的时候指甲劈了，渗了点血，现在还疼，碰一下就抽一下。打印机壳裂着，黑渣塞在缝里，她说是砸的，锤子滑了，手背肿了个包，凸起的，摸着硬。她不碰那玩意，说打印的是别人嚼剩的渣。“他们传，我抄，贴墙上，不一样。”
夹子在墙高处，她踮脚够，手指抖，碰掉几张纸，飘下来，沾了地上的水，糊成一团。没捡，就看。纸上的字挤在一起，有的地方洇开了，看不清。翻到最后页，两行数，上一行劲大，纸破了，墨晕开，混着指甲缝的血；下一行轻，涂改液底下透出更深的印，差了十几个点，豁口对着虚空的方向。盯了半天，眼睛酸，揉了一下，沾了灰，更疼，流泪，混着灰，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印子。旁边密密麻麻的时，都在半夜后，同一个地址，一个潦草的字母，和她昨天盯了半小时的签名一个样，眼睛又酸，泪混着灰，流到下巴，粘着，扯一下疼。
抽屉里几张模糊的纸。穿深蓝的男人总在会后把骨瓷杯按在接口上，杯底有个米粒大的口子，亮，杯壁有一圈白翳，没水。垫子里嵌着东西，按了就传数据。他袖口沾着淡绿的铜锈，混着点白色的渍。口袋漏出来点白的，踩碎在煤渣里，混着绿锈，没人捡。走路看脚尖，脖子硬，不瞅墙，快得像躲什么。上次风刮了他的帽子，慌得去捡，拍了两下，戴歪了，又摘下来拍，戴上，檐压得低，喘粗气，喉咙里发出嗬的声，口袋又掉出来点白的，混着汗，粘在煤渣上。
“不通，驯人。”她弯着腰咳，痰粘在鞋尖，没擦，“我念叨好些辈子，哑，不听。”声飘得散，被二胡的闷响盖了一半。脑子里晃了一下，是前几天吃的泡面，忘了放盐，味不对。
停车场的二胡声闷，像弦刮在生锈的铁上，混着远处打桩的声，分不清。风蜷在枕木边，脚边的烟纸裂了，烟丝露出来，被风吹到冷却塔那边，没影了。镜子里车碾进来，泥糊了牌，剩两个字。穿深蓝的男人下车，攥着块灰石头，纹里嵌着汗碱，混着点白色的渍。脸贴在沾着煎饼油的玻璃上，影子扭得变了形。转身走，鞋跟碎煤渣，踩着自己的影子，还有刚才踩碎的白渣，咯吱响。风换手，弦振沿塔壁爬，绕了一圈，跌进窗台，茶晃，三层涟漪，混着茶渣，溅到窗台上，干了发硬。
手指碰着档案袋，摸到个圆形的凹痕，槽底积着发褐的渍，混着灰。拍进林默怀里，牛皮纸边糙，扎着手。他没动，捏着袋口的麻绳，指节白，嘴唇动了动，没声，喉咙里的痰堵得更狠。腿麻得发木，想挪一下，没挪动，就那么站着，重心歪了一点，靠在桌沿上。
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刺耳，盖过了二胡的声。到柜前，拎出旧笔记本，壳掉了一半漆，露出发黄的工程塑料，三枚按键用透明胶粘着，胶层老化沾着灰。按开机键，风扇响得邪乎，屏幕闪了几次红，才亮。叩了叩机壳，掉块漆，进桌缝。“断源，漏，改，存，里。”指甲缝里的锈蹭到笔记本壳上，留了个暗印。硬东西硌着大腿，边缘歪歪扭扭，崩了点边，沾着点暗痂。
合盖，搪瓷缸晃了一下，茶叶漂到边。塞进灰蓝帆布包，肩带断了一截，用旧电线接的，胶皮绽开，露出里面的铜丝，沾着新蹭的铁锈。回头，墙上的纸又掀了角，图钉锈得更厉害。抠了半天，指甲缝塞满了湿锈，劈了个小口，渗了点血，混着灰，纸脆响着折了两折，塞进袋子里，折痕蹭上了锈血，留了个暗印。提包，铜丝磨着手心，疼。墙上的纸哗哗响，砖缝里嵌着她的黑发白发，混着灰。弦的余音绕梁，袋里的旧纸轻响，大腿被硬东西硌得一颤。茶再漾，涟漪碎成银屑。车灯灭了，穿深蓝的男人的影子贴在塔壁上，像块洗不掉的脏印。
声飘过来，哑得几乎听不见。“那老的，在墙上，好些辈子，该去了。”
弦嗡，膜皱，云压得更低。林默攥着袋子，牛皮纸边割着手，凉意混着裤管上的黏腻，缠得人喘不过气。墙上的纸还在哗哗响，左上角焦了边的纸被风掀开，背面的暗印蹭到砖墙上，留了个印子。风又刮过来，墙灰混着湿茶渍落了一片，盖住了那点印。手指勾着袋口的绳，麻，滑了一下，绳子掉在桌上，沾了点湿灰，躺着。袖口的水还在慢慢洇，混着灰，深一块浅一块。搪瓷缸歪着，水早洒光了，缸底的茶叶干了，粘在缸壁上。地上的纸糊成一团，沾着泥，没人捡。风还在刮，二胡的声断了，只剩下冷却塔的风鸣，嗡嗡的。食指尖无意识抖了一下，蹭掉了桌沿的一点湿灰，灰粘在指尖，他没察觉，就这么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