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嚼茶叶蛋的声音,盖过了第一声警报。
腮帮子鼓着,蛋壳在他手里捏得咔嚓响,尖梢扎了指尖,渗了点血珠,混着蛋清的黏腻,他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没当回事。四辆防暴越野车横死了路口,车顶钢骨封锁器的电极噼啪掉着电屑,落在引擎盖上,烫出芝麻大的青烟,风一吹就散了。灵力压得抬不起头,连火星子都蹦不出来。风熄了火,越野车停在煤渣小径的拐角,离矿洞还有半里地。
白起从后窗望出去,指尖蹭过笔记本键帽上那道旧划痕,每次敲回车都会碰到。耳机里周的指令冷硬,像块冰:“留活的,抓到003记头功,谁开火军法处置。”
风夹着烟没点,用烟蒂蹭了蹭琴筒上的旧漆,蹭掉一小块,露出里面的老红木色。他盯着那点木色看了两秒,又抬眼看向山下越聚越亮的电极,像看一场乏味的把戏。
王胖子推门下车,靴底碾得碎石咯吱响。他拉开后备箱,从一堆梧桐柴里拽出那把斧头,刃口还留着一道焦痕,是他头回失控烧出来的。斧头插在脚边泥里,刃口朝下,他转身朝封锁坡走去。
四个联盟队员正扛着封锁器逼近,底盘刮着碎石,噪音刺耳。走在最前的年轻队员靴尖沾了点西山门口的黄泥,蹭得发亮,他手按在枪套上,听见周的指令,又慢慢松开,喉结滚了一下,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执行任务前刚揣的,没敢拿出来。
王胖子站定,翻过右手。掌心那圈淡黑烙印,在车灯扫过的瞬间,亮起一圈橙金。不是为了保命,是劈了一整年柴,今天头一回,他自己想放这把火。
手掌平贴地面。
火从掌心往外铺,不是炸开,是蔓延,顺着山脊的空气,画出一道半透明的橙金火墙,向上向内弯,像个倒扣的碗。火墙不伤人,不毁物,只是横在那儿。第一辆车的前轮在距火墙三米处,气嘴“噗”地闷响,瘪了。胎面没着火,气压却泄得一干二净,橡胶味混着焦糊气飘过来。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接连传来气嘴爆裂的闷响。车身上的联盟星徽油漆完好,连个气泡都没鼓起来。
白起敲下回车,屏幕上的温度曲线跳了一下,他把善面侧的灵力校正系数推到边缘,将热度从车身压离。“胎瘪了。”他说,声音冷得像块石头。
年轻队员隔着防弹玻璃往外瞅,火墙后面站着的,就是首钢园停车场里那个蹲着剥茶叶蛋的胖子。火还在烧,橙金色的弧光在掌下流转,风穿过火墙,都被揉成了细碎的旋儿。他指尖又按了按枪套,终究没动,摸薄荷糖的手收了回来,攥成了拳。
风把琴弓在琴筒上轻敲一下,弹掉弓背沾着的煤渣。他和林默翻过矿渣坡,猫腰钻进洞口。
矿井是七十年代的斜巷,阴冷,潮气粘在后颈上,混着陈年木头的霉味。通风井的混凝土封顶塌了大半,旁边被人掏出一个斜向下的盗洞,仅容一人通过。风的琴弓在洞口石壁上轻轻一叩,声音顺着石层往下滑,一分半后,一道分裂的回音弹了回来。
“左边。第一个岔口。”
黑暗里,脚下是腐朽的枕木,踩上去酥脆,簌簌往下掉木渣。林默踩空了一截,脚踝扭了一下,风伸手扶了一把,指尖刚好碰到他掌心的那两节灰蓝遗痕,两人都麻了一下,像过了股细弱的电。支撑架横梁上,半个褪色的红漆“安”字依稀可辨,漆皮翘着,一碰就掉渣。往左的岔口,岩石被人粗暴地凿开,露出半人多高的裂口。裂口边缘,一圈极细的金纹若隐若现,是被封印术强行收紧过的痕迹。001来过。三百四十年前,就是他把第一枚善面契印藏在这里。
岩腔中央,契印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