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缩了六寸。
停住了。
白起左手掌心按在心脏碎片根部，碎片脉动的频率跟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银灰纹路从他掌心底下往回缩，每缩一寸权七胸腔鼓一下，缩了六寸，第七寸不动了，碎片还有小半嵌在权七胸腔里，他拽不出来。
权七倒在土坑边上，黑布罩从头盖到脚，罩面底下那一线银灰光暗了大半，剩下一点还在深处跳着，极慢，跟垂死的心跳一个频率，心脏碎片还有一截嵌在他胸膛里。
白起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底下碎片的脉动从指尖间隙渗出来，碎片想回去，他用左手顶住了它的反向拉力，顶到极限了。
左腿裤管底下那截银灰暗了一瞬，340年前封印心脏碎片时，碎片往他左腿里渗了一线，那条线在他被轮椅锁的340年里没动过，今天他站起来压了碎片，颜色从暗银变成暗黑，边缘往里收，往骨头缝收。
他把能压的全部用完了。
风停了二胡。
弓杆从弦上抬起来搁回膝盖，马尾毛被银灰微粒蹭了一夜，表面蒙了极薄一层灰，他没擦，右手搭在弓杆上没动。
苏小妹站在林默右后方，她掌心里那层善面银白在白起停下以后自己亮了一截，善面贴着白起左腿底下那条340年前的旧频率，银白在命纹底下往外扩了半圈，把她掌心里弦留的银点裹了进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没说话。
王胖子从碎石堆后面站起来，老李的刀从虎口里拔出来插回后腰系带，刀柄黑木头凹槽从虎口滑出去的时候蹭了一道浅痕，他的虎口皮糙，不疼，但那个痕迹在晨光里留了好几秒没散，他在围裙上蹭了一下手。
林默往前走，走到白起身后两步，古坟岗坡顶的晨光比坡脚亮一层，照在白起的脊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到了石台边缘，林默站的位置刚好踩在影子边缘。
白起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底下，碎片的银灰纹路静止了，没有再缩，也没有往回胀，停在缩了六寸的位置，纹路最前端离权七胸腔只剩不到掌宽的距离。
白起回头了。
不是转过身，他只是把头从左边转过来，转的时候左手没有离开碎片，右手垂在身侧，左腿撑住大半个身子的重量，他看林默的那个角度，340年前001回头看他用的同一个角度。
那个眼神不是交代。
340年前在死火山腔底，001把手按在封将岩上，回头看白起，说“这条线你记着，有一天你或者我会从这条线走回去。”
现在白起回头看林默。
同样的角度，停顿的节奏也一样，开口之前先看了片刻。
没说话，转回头，左手继续按在碎片根部。
晨光从他脊背上往下走，经过他按在碎片上的左手背，手背上核桃纹的混沌符号完全暗着，所有力量已经在林默胸口的护符里，他的掌心空着按在碎片上，却压住了340年前震碎一座死火山的碎片。
权七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他胸腔里那截还嵌着的心脏碎片自己跳了一下，在封将岩的地面上震出一圈极淡的银灰涟漪，碎片的脉动还在，残存的，每跳一次银灰纹路从胸腔边缘往里缩一丝，不往白起掌心反推，缩着，缩在权七心胸正中央。
风的手在弓杆上紧了一下，白起没看他，说了一句。
“别拉，不是在攻，它自己在缩。”
权七胸腔里的碎片缩了第三次，停了，银灰纹路从碎片边缘往中心压成极密的一团，不往权七身体深处渗了，也不往白起掌心反推了，只是缩着。
白起低头看碎片，“它在怕，怕的东西不是我们。”
林墨兰从坡脚石台上将两个封印针木盒拿起来。
金纹引线在晨光里亮了一路，从石台到坡顶，每一步踩在碎石上，引线在她手里走着，林远山造的封将岩边角料，木盒底下的金纹走法是林族最老的封印针式样。
她走到白起面前停住，白起坐着，左手按在碎片上，她蹲下来，蹲下来以后她跟白起眼睛平着，白大褂的衣角拖在碎石上蹭了一层泥，她没管。
她看了白起片刻，把第一个木盒放在白起左手边三寸位置，金纹引线在木盒外封上自动走了一圈，跟白起左手上的脉动对上了频率。
她没有对准权七。
她对准了白起。
“封印针，三秒有效。”
她把木盒盖掀开，金纹引线从盒底弹出来，在晨光里拉成一整圈细密的封印阵纹，纹路走法跟001在封将岩上画的那些一模一样。
“白起跟碎片一起锁住，碎片动不了，白起也动不了，”她手指在金纹引线末端停了一下，金纹在她指尖停住等她的下一句话。
“你自己选的，我给你三秒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