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菜市场隔间看完了林墨兰发来的所有附件。
003号手记扫描件，半页纸，五个字，白起语音转文字全文，三段话，每一段中间沉默了比说的字多好几倍的时间，合并轨迹线图，七条线在屏幕上叠起来收进一个点，地质扫描封将岩散层图，二十三米底下满满一层灰黑色。
最后一行字。
“下面那个人，她等了你340年，她等的不是你爸，她等的是任何一个能听她弹完七个音的人，你去不去。”
他把屏幕按灭。
隔间的灯没开，窗外的月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水泥地上画了三道淡白，他坐在折叠床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屏幕的余温从玻璃面板上慢慢散掉。
空气里有极淡的八角味，白天刘婶卤豆腐的锅底没倒干净，灶台留了一层薄卤，卤味从门缝底下钻进隔间，和水泥地的凉搅在一起。
他躺下去。
没有回消息。
梦里不是菜市场。
梦里是一间极窄极暗的石室，墙是封将岩的，灰黑色，四面没有窗，墙面平整得没有一丝刀斧痕迹，整块原生的封将岩板嵌进土里的，头顶有一道裂缝，两指宽，从这头走到那头，白光从裂缝漏下来，白光没有来源，没有温度，照到人的皮肤上没感觉，照到封将岩墙面上连影子都不留。
石室正中央坐着一个女人。
看不清脸。
她盘腿坐在封将岩平地上，脊背挺着，肩膀的轮廓在灰白的光里是极淡的一圈银，穿灰麻长袍，袍角在封将岩上拖了一截，料子是粗麻的，边缘有线头。
她在弹筝。
筝身黑色，底面平整放在膝盖前的地面上，弦是银的，七根弦，从左往右排，每一根底下的封将岩被弦光映出极淡极淡的银蓝色，她在按第三根弦，指头从弦上压下去的一瞬银灰光从她指头底下往外荡了一圈，散在白光里。
声音从筝身往外走，第一个音沉，从封将岩地面往下走，碰到墙角自己折回来，第二个音高，往头顶裂缝走，被白光顶住了散开，第三个音按到一半，她停了。
手指从弦上抬起来，搁在筝身边沿。
她没有回头。
林默站在石室门口，他想往前走，腿动不了，脚底的封将岩吸着他的脚背，挣不开。
“你身上的善面。”
她的声音很慢，每个字中间停的时间不一样，善，面，善字说完隔了一息再说面字，有些字像忘了怎么发音，嘴唇对了片刻才出声。
“它是透的。”
林默低头看了片刻右手，掌心善面银白在没有他主动推的情况下自己亮了一截，光从指缝底下往外走，走到指尖以后散掉了，石室的白光照在他手上的善面上弹了一下被她感应到了，她停了那句话的后半截。
“它比虚空祖自己更早透过它自己的心脏，你知不知道。”
她说“虚空祖”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顺了，跟找了一万遍一样，接下来又卡住了。
林默想往前走，脚底的封将岩吸力在善面亮了以后松了一丝，他脚背往前抬了一线，抬到一半又被吸回去了。
她没有回头。
“你不用过来，我还看不清你，你身上的混沌灵根太亮了。”
她把筝身边沿的手指往旁边挪了半指，她借着他的混沌灵根的亮度在找善面的位置，混沌在外，善面在最里层，她先用混沌定位，再往里看，现在只看到了外面那层银灰的混沌光，善面还在最里面透不出来。
“我在这里跟虚空祖共用同一道光，你的光我分不出是你还是它。”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筝身边沿按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被她的手指按了340年，按出了一个极浅的凹痕，她的指头陷进凹痕里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