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凌晨,林默开车回古坟岗。
东边天空裂缝比七天前宽了整整两指,裂缝边缘的银灰细流持续往下渗了七天,古坟岗坡脚的碎石路面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薄壳,车轮碾上去,壳碎了,碎片在晨光里翻起来再落下。
白起还在坡顶,左手封阵锁在心脏碎片上,七天没动。左腿裤管底下那截银灰已经深到能看清纹路了,从他脚踝往上走,沿着骨头分了三条岔:一根沿腓骨外侧爬到膝盖,一根贴着胫骨内侧往脚弓走,第三根绕过跟腱回到腘窝。三百年前的旧伤在脉搏底下自己走着。白起听到了车轮碾碎石的声音,没有回头。
林默走到他旁边蹲下,掌心的善面在车里就已经自己亮了,离干河沟越近它越往外推,银白的光从指缝漏出来,在晨光里亮了一整圈。白起看了他的掌心片刻,往东边偏了偏头。
“从这里往东偏北二十里,望下去有一道干河沟,沟底的石头跟别处不一样,是封将岩。001当年挖的时候把整条沟底的碎石全换成了封将岩。”他停了一下,喉咙里的喘比七天前更明显了,“挡探测。”
林默把白起的右手从帆布角上拿起来搁回膝盖。手还是轻的,但指节没有上次那么凉了,血液自己找了条绕道,从手掌外侧慢慢绕到了指尖。
“你今天去。”白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封印阵纹的金光在晨光里暗了一截,“她在等你。”
干河沟,古坟岗以东偏北二十里。
沟底宽两丈三,碎石大小不等,最大的那块跟三岁小孩差不多高。碎石的表面全是灰黑色,不见青苔水印,三百四十年一滴水没流过。石头的外观让001刻意打磨过,封将岩人工碎了重新排成河沟碎石的自然分布,远看就是条普通的干河床。
风蹲下,弓杆从琴筒边上拿下来搁在地上,他用手掌摸了摸最大的那块封将岩表面,摸完把弓杆倒过来,用弓头的铁箍轻轻磕了一下石面。回声在脚底下走了一圈。封将岩天然是实心晶体,回声该沉到底很快弹回来,这声往下走了很久才浮上来,浮上来的音比磕的那一下轻了很多,底下空的。
“搬开。”风说。
王胖子把老李的刀从后腰拔出来搁在旁边碎石上,两只手扣住岩块底边,腰往下沉,用他烤肉端整盘炭的力气往上抬。岩块让三百四十年的重量压在底下那层灰膜上,搬开的一瞬灰膜炸起来呛了他一嘴,他呸了一口,唾沫星子在碎石上印了深灰的一小团。
“妈的,”他抹了把嘴,“三百年的灰,一嘴的味儿。”
岩块底下是一层干硬灰膜,灰膜中间有一道裂纹,纹路是竖的。苏小妹的掌心在灰膜露出的瞬间自己亮了,她低头看了看掌心,善面银白没等林默推,自己先往外走了小半圈,顺着灰膜的裂纹方向往下照。光在裂缝里拐了个弯,从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跳,她能看到的光走到第五级停了,底下太深,善面的光还够不到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