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说完，脚底下的地面轻轻一沉，沉下去又稳住，像替她应了一声。
裂缝那边的银灰光又缩了一圈。
弦往裂缝走了一步。那并非要过去，而是要让那只眼睛看清她。她走这一步的时候，灰麻袍的袍角拖过地面，没出声，可地面让她踩过那块，灰白里透出一丝银蓝，是她自己长出来的颜色，走过去了，那一丝银蓝还留着，没合上。
“我不回去，”她说，“我不做你的恐惧，你做你自己的恐惧。我的疼归我。”
灰白空气里那七个音从世界底下浮起来一遍，落进林默意识里，又落进裂缝那边。弦说完这句话，那道裂缝自己合上了。那并非让林默的善面压合，而是虚空祖本体自己收敛的。
银灰的光从正中心退尽。裂缝两边往中间并，并成一条细银线，那线也淡了。灰白恢复成原来那片无限延伸的空。
林默掌心的善面银白缓缓收了一层。他看着重新合拢的灰白，胸口那枚混沌护符在意识里自己跳了一下。白起炼了半年的混沌符号，跟虚空祖那只刚闭上的眼同频。虚空祖收裂缝的那一下，闭眼的动作，跟白起封手时一样。
弦站在原地没动。林默看见她的轮廓变了。比进内面之前，她身上多了一层银白包边。那并非她自己长出来的，而是林默的善面在她后背留的一小圈光圈，一路走来，善面银白一直把她包在内侧，出来的时候，那一圈光没全收，在她肩背凝了一层薄壳。
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透明的，善面借的光。指关节那丝银蓝还在，比刚才深了一线。她翻了一下手，掌心空着，可她还是翻了。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像在认一只头一回属于自己的手。
“它看了我，”弦说，“看了很久。它认出我的时候，自己缩了。”
林默翻了一下右掌心。五枚契印的灰蓝纹并排亮着，最底端那块空位空着，等第六枚，“第六枚还在它眼睛里，”弦抬头看林默。银蓝在眼眶边停着，是一小圈没落下的光，“它收了裂缝，可契印没藏回去。它把第六枚亮在瞳孔里，那并非防你，而是它这辈子第一次，愿意让人看它看东西的样子。”
“你进它眼睛的时候，”她说，“它就看着你，你看着它。它怎么看你的，你原样看回去。它看了你一百亿年，你才看了它一眼。”
灰白里那七个音落完。善面银白收了回去。弦身上的银白包边还在，薄薄一层。
林默看着灰白尽头那片重新合拢的空。虚空祖收了裂缝，可它没走远。它还在。它只是第一次，把手缩了回来。林默想起白起封手那天，白起把左手按进心脏碎片，纹路跟皮长到一处，再没动过。那一下也是缩，把一样东西按回自己身体里，按住，不让它跑。虚空祖今天这一下，跟白起是一个动作。
弦的眼眶边那圈没落下的光晃了一下。她没笑。
“走吧，”她说，“第六枚，去它眼睛里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