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土镇回青山县城的官道上,江伐走得比来时慢。
不是路不好走,是心里装着事。
兜里还剩二十几两碎银,
这些银子,江伐心里合计,够在宝芝堂买四颗凝血丸,再添几包壮血散。
突破明劲之后,壮血散的药力已经有些不够看了,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能涨一点是一点。
刘癞子的死,衙门那边果然没掀起什么风浪。
听王婶说,刘班头带人去收了尸,脸黑得像锅底,却也只是草草结了案。
一个地痞无赖,平日里得罪的人太多,酒后摔死这种死法虽然玄了点,却也合乎情理。
谁会费心去查?
江伐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加快了脚步。
回到武馆,天色已经擦黑。
经过外院时,场地上还有着许多站桩身影。
内院的演武场上亮着几盏灯笼,几个人影在灯下练功。
江伐扫了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许小梦。
她正对着铁木桩练拳,一招一式打得极慢,每一拳落在桩面上都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铁锤砸在棉被上,闷沉沉的。
江伐没有出声打扰,径直回了自己的厢房。
推开门,桌上多了几样东西。
一套崭新的灰色劲装,叠得整整齐齐,布料比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要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块巴掌大的铜牌,正面刻着“赵”字,背面是他的名字。
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破山桩第二层注解”,字迹工整,墨色尚新。
江伐拿起铜牌翻看了一遍,入手沉甸甸的,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
这是内院弟子的身份牌,往后在青山县地界行走,亮出这块牌子,寻常地痞流氓就不敢轻易招惹。
他把劲装抖开,比了比,大小正合适。
桌上还有一张字条,压在那本册子下面,只露出一角。
江伐抽出来一看,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如刀。
“明日辰时,来授业堂寻我。”
落款是赵重。
江伐把字条折好收进怀里,换上那套新劲装,又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
册子是赵重手写的,字迹和字条上的一模一样。
前几页是破山桩第二层的口诀,后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每一句口诀下面都写着赵重自己的修炼心得。
“透劲之要,不在蛮力,在乎借势,大地如弓,身为箭,沉得越深,射得越远。”
“初学者易犯之病,在于提劲过猛,劲未透而力先泄,当以丹田为枢,缓缓提之,如抽丝剥茧。”
“练习时可选湿泥地为桩,脚陷泥中三寸,以透劲将其震出,若能震出五寸,则小成矣。”
江伐一连看了十几页,越看越心惊。
这些批注不是泛泛而谈,而是把每一个动作的发力细节、每一个呼吸的节奏变化都掰开了揉碎了讲,
甚至连初学者容易犯的错都一一列举,附上了纠正的方法。
这本册子若是拿到外头去卖,光是这些批注,就值几十两银子。
而赵重就这么把它放在桌上,连个招呼都没打。
江伐把册子合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翌日,卯时刚过,江伐就醒了。
他换上那套灰色劲装,将铜牌挂在腰间,推门出去。
演武场上已经有人在练功了。
秦煊独占一角,正扎着破山桩第二层的架子。
他双目微闭,呼吸绵长,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膝盖几乎弯到了九十度。
江伐看了两眼,收回目光,找了块空地开始站桩。
他将心神沉入破山桩第二层的口诀之中,双腿弯曲,重心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