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沟比江伐想象的还要深。
从豁口进来,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两岸的崖壁越来越高,越来越窄,到最后头顶只剩下一线天光,像是有人拿刀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
脚下的鹅卵石被山洪冲刷得光滑如镜,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留神就得摔个跟头。
石缝里偶尔能看见几根发黄的骨头,有的是兽骨,有的太小太细,分不清是什么。
江伐没有细看。
路上偶尔也能看见一些人从黑风岭出来,
有的收获满满,一脸喜意,也有的伤痕累累,神色落寞。
他们大多都行色匆匆,目光警惕,从不主动上前攀谈,远远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也有一些身穿武馆劲装之人上前邀请一起同行,可都被江伐一一拒绝。
又往前走了两三里,江伐始终谨慎观察着脚下。
林枫说过,鬼门沟里最危险的不是凶兽,是塌方和暗坑。
山洪来的时候,整条沟都会被淹成一条咆哮的黄龙,沟底的石头被冲得七零八落,
有些地方表面看着平平整整,底下却是被水掏空的深坑,一脚踩进去,人就没了。
沟底渐渐变宽,两岸的崖壁往后退了十几丈,头顶的天光重新铺洒下来。
前方出现一片乱石滩,石头有大有小,大的像间屋子,小的像拳头,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像是被某个巨人随手倾倒的石料场。
江伐在乱石滩前站住了。
滩上趴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死人。
面朝下,趴在两块巨石之间的夹缝里,一动不动。
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灰布短衫,后背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从左肩胛一路划到右腰,伤口已经发黑,边缘翻卷的皮肉上爬满了蚂蚁。
一柄断成两截的长剑掉在他手边,剑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
江伐没有贸然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地面,然后绕着那具尸体远远地转了一圈。
没看出什么,
他把目光从尸体上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他又停下了。
乱石滩尽头的崖壁底下,藏着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只有半人高,被几块乱石和枯藤挡得严严实实,若不是角度恰好,根本发现不了。
江伐握紧刀柄,轻手轻脚地摸过去。
走到洞口五步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是人血。
那个味道更腥,更膻,带着一股野兽特有的骚臭。
江伐侧身贴在崖壁上,用刀尖轻轻拨开洞口的枯藤。
山洞不深,一眼就能看到底。
洞壁上全是爪痕,密密麻麻,深的能塞进去一根手指,浅的也有一寸多深。
地上散落着大片的碎骨和发黑的皮毛,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被啃咬过的牙印。
角落里,蜷缩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黑毛凶兽。
它的身躯比外头那只豺王还要大上一圈,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粗硬的黑色鬃毛,脖颈处的鬃毛更是根根竖立。
此刻它正侧躺在地上,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从胸口一直划到后腿,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肋骨。
血还在往外渗,把身下的泥土染成了深黑色。
它还没死透。
听到动静,那只黑毛凶兽猛地抬起头,一双铜铃大的眼珠死死盯住洞口,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呜咽声。
铁爪暴熊。
一阶高级凶兽。
江伐心头猛地一跳,他认出了这只凶兽,
这种成年铁爪暴熊实力堪比明劲后期武者,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一双铁爪能轻易撕开半寸厚的铁甲。
若在平时,以江伐现在的修为,对上它胜负难料。
但现在不一样。
这只铁爪暴熊明显受了重伤,腹部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了一地,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它那双铜铃大的眼珠里,凶光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江伐握紧朴刀,一步一步走进山洞。
铁爪暴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咆哮,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但它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前爪刚撑起半截,就重重摔回地上,伤口的血涌得更凶了。
江伐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