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伐从邢裂山的房间里出来,沿着客栈的木梯往下走。
楼下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吃早点的客人,跑堂的小二正拿着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柜台,瞧见他下来,殷勤地吆喝了一声:“客官早!来碗热粥?”
江伐摆了摆手,径直往客栈门口走去。
昨晚那碗素面还在肚子里没消化完,这会儿没什么胃口。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两个人。
徐峰和赵川正从外面进来,徐峰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油纸上渗出几团暗黄色的油渍,一股芝麻混着糖浆的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赵川胳膊上缠着的绷带已经换过了,雪白的纱布在晨光下亮得晃眼。
“江伐!”
徐峰一见他就咧开嘴,举起手里的油纸包使劲晃了晃:“刚出炉的麻糖烧饼,临县特产,我给你带了两个!”
江伐脚步一顿。
“你们这是……”
赵川接过话头,伸手拍了拍徐峰的肩膀:“这胖子一大早就把我从床上拽起来,说什么也要拉你一起去逛逛。”
徐峰嘿嘿一笑,把油纸包塞到江伐手里:“好不容易来一趟临县,总不能窝在客栈里闷着吧?走走走,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江伐低头看了看手里还热乎的麻糖烧饼,又看了看徐峰那张笑成一团的脸,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三人没在客栈多逗留,沿着客栈门前的青石板路往北走。
临县的街面比青山县窄些,但比青山县热闹。
街道两旁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铺子,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卖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徐峰边走边东张西望,瞧见什么稀罕玩意儿都要凑上去看两眼。
路过一家铁匠铺的时候,他盯着门口挂的那排菜刀看了半天,
路过一家点心铺,又盯着蒸笼里冒热气的桂花糕直咽口水。
最后还是赵川拽着他的后领把他拖走了。
三人拐过两条巷子,在街角找到一家茶铺。
茶铺不大,只摆了四五张矮桌,灶台上支着一口铜壶,咕嘟咕嘟地煮着茶汤,满屋子都是陈年茶砖特有的醇厚香气。
掌柜的是个瘸腿老头,见三人进来,一瘸一拐地迎上来,拿抹布擦了擦桌面:“三位客官,喝什么茶?”
“来壶茯茶。”赵川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桌上:“再来碟盐花生。”
老头应了一声,转身去灶台上提铜壶。
三人围着矮桌坐下。
江伐把鬼头刀搁在桌边,拆开油纸包,拿起一个麻糖烧饼咬了一口。
酥皮在嘴里碎开,芝麻的焦香混着麦芽糖的甜糯,确实比青山县的烧饼好吃。
“怎么样?”徐峰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吃吧?”
“嗯。”江伐点了点头。
徐峰顿时眉开眼笑,又伸手去拿另一个,被赵川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你都吃了三个了,这个是给江伐留的。”
“我哪有吃三个!明明就两个!”
“两个还少?”
江伐看着两人拌嘴,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插话。
铜壶里的茶汤煮开了,瘸腿掌柜提着壶过来,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
茶汤颜色深浓,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徐峰灌了半碗茶,放下碗,抹了抹嘴,脸上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忽然收敛了几分。
“江伐。”他开口,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昨天……多谢了。”
江伐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谢什么。”他放下茶碗:“都是同门师兄弟,应该的。”
徐峰张了张嘴,
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那个屠烈,一掌就把邢镖头的九环大刀拍飞了,说实话,我当时腿都软了。”
他放下茶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可你愣是跟他拼了好几十刀,我就想……要是那时候你倒下了,我跟赵川肯定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