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天放晴了。
接连数日的大雪压得镇子里的屋顶都沉了几分,晴光一照,积雪开始慢慢往下滑,屋檐下滴滴答答地淌着雪水。
江伐没闲着。
这几天里,他除了陪母亲说话、指点江小河最基本的扎桩之外,其余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屋里修炼。
白日里来往串门的人少了许多,他正好清静。
七彩琉璃功第二重的修炼稳中有进,破山桩第三层也在按部就班地提升。
直到初四傍晚,陈氏把他叫到灶房,神神秘秘地从柜子深处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这是你小姨今儿托人送来的,说让你明天去清河镇时穿。”
江伐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套簇新的靛蓝色绸面长袍,领口和袖口都用银线绣着暗纹,摸上去细腻光滑,一看就不便宜。
“小姨这回是真下了血本了。”
一晚上很快就过去,
这日天没亮,陈氏就起来了,把江伐那套新袍子熨了又熨,又煮了一锅荷包蛋。
江伐洗了脸,换上新袍子。
陈氏绕着他转了两圈,帮他理了理衣领,又把他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往后拨了拨,眼眶忽然就红了。
“娘,你哭什么。”
“没哭,就是……我儿子穿这身真俊。”
陈氏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挤出笑来。
江伐哭笑不得。
江小河跟到院门口,仰着脸问:“哥,你真不带刀啊?”
“哪有人相亲带刀的。”
“那万一有人欺负你呢?”
“你哥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江伐冲他做了个鬼脸。
小姨陈月娥是掐着时辰到的。
天刚蒙蒙亮,她就到了江家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推独轮车的脚夫,车上架着一顶小轿模样的木厢。
“你怎么还雇了轿子!”
陈氏吓了一跳。
“我外甥去相亲,不得体面些?总不能让他两条腿走二十多里雪路!”
陈月娥一边说一边把江伐往轿子旁推,又扭头叮嘱自己丈夫:“你走快点,别让唐府的人等急了!”
江伐看着那顶小得只能塞下半个自己的木轿,实在有些无语。
“小姨,我骑马骑骡子都成,这轿子就不必了……”
“你听小姨的准没错!”
陈月娥不由分说地掀开轿帘:“这大冷天的,骑马吹得脸都冻僵了,怎么见人?快进去!”
江伐无奈,只得钻进了轿子。
那脚夫一声吆喝,独轮车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
江伐坐在轿厢里,只觉得自己像是一车被运去集市上贩卖的货物。
陈月娥跟在轿子旁边,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先是把唐老爷子家那女儿夸了个天花乱坠,又叮嘱江伐待会儿该说什么话、该摆什么脸色、茶要双手接、酒要少喝、多听少说、不可失礼……
江伐坐在轿中闭目养神,全当听不见。
清河镇在青山县以南,离黄土镇大约二十多里。
那独轮车走得不算快,加上路上积雪未尽,硬是走了快两个时辰才看见镇子的轮廓。
相比黄土镇,清河镇要富庶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