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都市言情 > 宁远骨血 > 第6章 墙根伏杀,野箭解围

第6章 墙根伏杀,野箭解围

“几位是五顶山的?”陈砚秋问。

“我叫石三。”瘦脸汉子指了指自己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山上的二当家。寨主让我们下山摸摸城防的底,看看冯敬山跟那帮东洋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陆晓宇在旁边接话:“石三哥,你们也知道那帮人是东洋人?”

“猜也猜得到。”旁边一个年轻汉子开口,个子瘦小,眼神很灵,“口音不对,走路姿势也不对,天天围着城墙转,不是测绘是干什么?我们盯他们好几天了。”

这是林狗子,陈砚秋心里有数。他早听说五顶山有个年轻的副头领,身手灵活,专管打探消息。

“陈木匠,你今晚来,也是查暗道的?”石三盯着他问。

“是。”陈砚秋点头,“前明留下的暗道,通城外乱葬岗。要是被他们挖通了,夜里就能摸人进城,宁远就守不住了。”

石三冷笑一声:“守不住?官府都不在乎,你一个木匠急什么?上次你在工地揭穿朽木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有用吗?铺子被封,人被抓,差点把命丢了。”

他话说得难听,却全是实话。

陆晓宇不服气:“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外人打进来啊!城是咱们的城,家是咱们的家,总不能都像官府那样,只顾着捞钱,不管百姓死活!”

“百姓死活?”林狗子撇撇嘴,“百姓要是真有骨头,上次抓陈木匠的时候,就该有人站出来。结果呢?整条街缩着脖子看,连个屁都不敢放。就凭你们俩,想守住一座城?做梦呢。”

陈砚秋没反驳。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孤身一人,一腔热血,在枪炮和权势面前,什么都不是。

石三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几分:“陈木匠,你是条汉子,骨头硬,我们山上弟兄都佩服。但这世道,硬骨头死得快。听我一句劝,别管城防的事了,能走就走,能躲就躲。真打起来,死的最先就是你们这些敢出头的。”

“你们呢?”陈砚秋抬头看他,“你们不走,不躲,还下山盯着城防,为什么?”

石三沉默了几秒,往五顶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们没地方可去。”他声音很轻,却很重,“山上有弟兄,有跟着我们逃难的老弱妇孺。宁远破了,东洋人进山,我们连最后一块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不是什么家国大义的空话,就是最实在的活路。

陈砚秋心里动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五顶山这群人,跟他是一样的。

没权没势,被逼得走投无路,守着最后一点地盘,拼着最后一口气,不想就这么认输。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山了。”石三收了弓,往后退了两步,“冯敬山的人明天肯定还会来挖暗道,我们会盯着。你自己小心点,下次再撞见李疤脸,没人能刚好救你。”

说完,他带着两个弟兄转身钻进荒草里,几个起落就没了影子,像山里的狸子,悄无声息。

荒坡上又只剩陈砚秋和陆晓宇两个人。

风卷着荒草晃,月光冷冷地洒下来,满地都是碎银似的光。

陆晓宇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划土:“陈师傅,你说五顶山的人,肯不肯跟咱们一起守暗道?他们有箭,有人,熟悉地形,比咱们俩单打独斗强多了。”

陈砚秋没立刻答话。

他抬头往五顶山的方向望。山峦隐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他以前总觉得,落草为寇就是不走正路,是犯了王法的人。可现在看来,官府的王法,早就护不住老百姓了。反倒是这群被逼上山的“匪寇”,还在盯着城防,还在护着这一方地界。

“再说吧。”他半晌才开口,“咱们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贸然上山,人家未必信咱们。”

“怎么不是一路人?”陆晓宇急了,“咱们都不想让外人打进城,都想守住宁远!目标是一样的啊!”

“目标一样,不代表能走到一起。”陈砚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们信不过官府,也未必信得过咱们这些城里的手艺人。先看看再说。”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那根弦却已经动了。

今晚的事给他敲了警钟——

靠他自己,别说守宁远,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连暗道都守不住。

想要跟冯敬山、跟那帮东洋人抗衡,必须有人,有力量,有能跟对方硬碰硬的本钱。

五顶山,是眼下唯一的可能。

两人绕路往城里走,不敢走正街,专挑偏僻的小巷子钻。

路过南街的时候,陈砚秋下意识往自己铺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封条还贴在门上,月光下,朱红的印泥格外刺眼。铺子门口的松木料被人搬走了大半,剩下的几块也被雨淋得发胀,彻底废了。

那是师傅传下来的铺子,是他安身立命的根。

现在,根被人刨了。

陆晓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叶师傅今天下午来收拾过东西,把能用的工具都拉去城东的小作坊了。他……他好像真打算跟着冯敬山干了。”

陈砚秋收回目光,没说话。

师兄弟一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拜师学艺,一起扛过最难的日子。他能理解叶景山的选择,却没法跟着走。

人各有路,有人选活着,有人选本心。

没有对错,只是道不同了。

两人躲进城外的一座破土地庙里。庙早就荒了,神像缺了半拉脑袋,房梁上结满了蜘蛛网。陈砚秋找了点干草铺在地上,又捡了几块干木头,点了一小堆火。

火苗舔着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总算驱了点夜里的寒气。

陆晓宇帮他处理胳膊上的伤口,拿干净布片蘸了点水,轻轻擦去血污。伤口不深,就是划得长,翻着红肉,看着吓人。

“陈师傅,你说冯敬山跟东洋人,到底想干什么?”少年一边擦一边问,“好好的生意不做,干嘛帮着外人害自己人?”

“钱。”陈砚秋看着火苗,声音很淡,“有了钱,什么祖宗、什么家国,都能卖。”

“那也不能卖城啊!城破了,他的钱还能守得住?”

“他有本事卖城,就有本事给自己留后路。”陈砚秋冷笑一声,“真到了那天,他带着金银财宝,跟着东洋人走,照样当他的老爷。倒霉的,从来都是老百姓。”

陆晓宇听得心里发沉,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他以前总觉得,读书明理,世道总会好的。可这几天亲眼见的事,一件比一件寒心。贪官污吏,汉奸乡绅,强权碾压,好人受难。

他忽然有点懂叶景山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拿着鸡蛋碰石头。

大多数人,都只是想活着而已。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却很齐,不像是普通百姓。

陈砚秋瞬间警觉,一把按灭了火堆,伸手捂住陆晓宇的嘴,拉着他躲到神像后面。

脚步声停在庙门口,有人低声说话,口音生硬,是东洋人的腔调。

“人往这边跑了?”

“应该是。李疤脸说,两个人往城外逃了,这破庙是唯一能躲的地方。”另一个声音是本地口音,应该是冯敬山的人。

“进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佐藤先生说了,不能留活口。”

“是!”

脚步声越来越近,靴子踩在碎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神像后面,陆晓宇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陈砚秋的胳膊。

陈砚秋屏住呼吸,手里重新攥紧了那把扁铲,指节捏得发白。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次,没有五顶山的人刚好路过,没有排水洞可以钻。

破庙是死路,对方人多,还有刀。

他能不能带着陆晓宇冲出去,根本没把握。

脚步声已经到了大殿门口,帘子被掀开,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带着刺骨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