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小心顶开一条石板缝,确认院内彻底无人,才慢慢掀开整块青石板。
众人依次爬出来,浑身沾满污泥,膝盖手肘到处都是伤口。外面夜色更深,钟楼的钟声还没有敲响三更,可已经很近了。
街道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大批人马向着西门方向调动。
“不能再耗在这里。”黑塔抹掉脸上泥土,握紧开山刀,“不管刚才是谁在西门动手,机会只有这一次,我们赶过去。”
叶景山忽然开口阻拦:“不能走主街,现在整条西街全是增援的伪兵。”
他走到柴房后墙,指着墙根一处窄小的狗洞,“从这里钻出去,绕后巷,可以摸到西门城墙下方。但有一桩事我得说清楚,刚刚袭击西门巡逻哨的,是我旧日几个相识,城内手艺人,一共才五个人。”
众人猛地看向他。
“是你叫来的?”石三的箭瞬间又抬了起来。
“我逃出冯府之前,偷偷留了口信。”叶景山脸色疲惫,“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真敢动手。就五条枪,掀不起大风浪,顶多扰乱一时,现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这句话落地,所有人心里五味杂陈。
叶景山冒着风险联络人手,可队伍里依旧没有人敢完全信任他。
一行人顾不得多想,挨个钻过墙根狗洞,穿梭在漆黑的后巷。高墙阻隔,偶尔有巡夜兵丁走过,他们就贴紧墙壁躲进阴影。
远远已经能望见西门城楼,吊桥高高悬起,城墙上布满火把,人影来回走动。冯敬山的人马已经全部就位,就等三更钟声落下,放下吊桥迎佐藤大军入城。
刚拐过一条巷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正是那几个出手袭扰哨卡的手艺人。五个人全部倒在血泊里,身上都是枪弹伤口。其中一人还没有断气,胸口汩汩淌血,看见叶景山,嘴唇翕动。
“叶先生……我们……拦不住……”
说完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林狗子看着满地尸体,拳头狠狠砸在土墙之上,闷哼一声。
这些人本是普通匠人,被卷进来白白送了性命。
就在这时,远处钟楼,“咚——”
第一记三更钟声缓缓飘过大宁远城的夜空。
城楼之上,传来一阵铁链转动的咯吱巨响。
西门吊桥,正在缓缓往下放。
而巷口的阴影之中,又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这一次,陈砚秋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身影,分明应该留在山阴沟谷的少年——陆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