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坳的血色硝烟,顺着山风飘出十里群山,最后缓缓落进狼洞沟的深谷之中。
黑塔带着满身血污、重伤弟兄、幸存村民,拖着疲惫沉重的脚步归谷时,整片狼洞沟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卧牛岭外援断绝、山村残破、乡勇屠民立威。
野猪坳血战惨胜、老兵折损、骨干断层、还暴露了小队机动潜行的套路。
最致命的是——彻底激怒了王二顺,掀开了冯敬山最后的遮羞布。
此前冯敬山的清剿,尚且带着几分围而不攻、耗死困杀的隐忍布局。
经此劫囚一战,豪强的耐心彻底耗尽。
消息传回乡公所的第一时间,王二顺勃然大怒,拍案传令全境:
加大数倍搜山人手,加密山头了望哨,新增山道巡检队,村村重启连坐追责,但凡山林有半点异动、村落有半点私藏,立刻锁村拿人、从严杀伐。
更让他忌惮的,是两支新式洋枪在混战中被义军缴获。
那是洋行勘测队专属军备,流失任何一件,都要向佐藤给出交代。
武器外流、战术暴露、残匪敢主动下山劫囚,三件事叠加,让王二顺彻底疯狂。
他不再等待、不再蛰伏、不再试探。
宁远全境,瞬间风声鹤唳。
高压搜山、重金悬赏、沿路封卡、逐沟排查。
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自上而下,死死扣住整座五顶山脉。
深山之外,步步杀机。
深山之内,人人警醒。
狼洞沟议事石洞,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黑塔立在最前,肩头绷带渗出血迹,黝黑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沉得发哑,一字一句,道出野猪坳的全部惨烈。
“四名老兵殉山,五人重伤,小队战力折损过半。”
“我们救下了卧牛岭村民,缴获两支洋枪、少量弹药,但彻底暴露了我们的下山机动路线和救人软肋。”
这句话落下,洞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他们赢了道义,却彻底撕开了自己的破绽。
冯敬山、王二顺自此摸清了山谷义军最大的弱点——重情、重义、护民、宁肯自损,不肯负百姓。
往后但凡山下村落出事、百姓受难,便是最精准的引蛇出洞之计。
石三脸色铁青,双拳死死攥紧,嗓音干涩:“这帮豪强,拿捏人心当诡计,拿百姓性命做鱼饵,何其卑劣!”
叶景山站在石洞正中,眼底沉静如水,没有暴怒,没有悲愤,只有层层叠叠的冷静盘算。
连续几件事在他脑海飞速串联:
联保连坐锁死村落外援。
满山暗哨摸清山形地势。
洋枪军备流入乡勇之手,敌我装备差距悬殊。
劫囚一战暴露软肋、折损骨干、彻底激怒敌军高层。
所有铺垫全部落地。
大规模围剿,已经不再是可能,而是必然。
“不用存侥幸。”叶景山缓缓开口,声音清冷镇定,压下满室躁动,“王二顺吃了这次亏,绝不会给我们半点喘息时间。不出三日,全境搜山会压缩到五顶山核心林区。不出十日,大军合围山谷。”
没有虚言,没有夸大。
这是基于对方性格、强权格局、战事走向,得出的唯一结局。
之前的困局,是困守孤岛、断绝外援、物资耗尽。
现在的死局,是绝境之上,即将迎来正面重兵围剿。
伤病满营、战力断层、器械落后、无援无补。
狼洞沟,已然站在了生死存亡的关口。
“传令,全谷戒严,最高战备等级。”
叶景山不再犹豫,即刻下达全员死守指令,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第一,全域伪装。”
“谷口所有外露痕迹全部清理。灶台平移深洞,烟火严控,白日禁明火,夜间禁灯火。谷口草木、石堆、山道,全部重做伪装,抹平一切人为活动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