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全套流程，堂中死寂一瞬。
空气沉闷压抑，凉风吹不透密闭厅堂，满室尽是阴邪肃杀之气。
刘善堂沉默良久，眼底最后一丝为人父的柔软、愧疚、迟疑，一点点彻底褪去。
他想起自己缠绵病床的痛苦、日渐衰败的绝望、来日无多的恐惧。
想起自己半生打拼的家业、权势、财富，若是身死，尽数旁落。
四岁幼子，懵懂无知、年幼可欺、无声无息。
死一个孩子，换他十年、二十年富贵寿命。
这笔在常人眼里丧尽天良、天理难容的交易，在他心中，已然划算。
“可行。”
良久，刘善堂沙哑开口，声音冷硬，不带半分父爱温度。
“一切依先生所言，三日后子时，府中开坛。”
方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继续补充最后三条禁忌，条条锁死、断绝后路：
“我再言三规，一旦开坛，绝无反悔。”
“一、法事一旦启动，中途不可终止，终止则你父子二人同归黄泉。”
“二、全程不可有外人惊扰，一旦生人破阵，借寿反噬，你当场爆体而亡。”
“三、事后不可悼念、不可回望、不可心软牵挂，心念一动，命格反噬，寿元尽断。”
“你，可做到？”
刘善堂双目微闭，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他缓缓点头，字字决绝：“我能做到。”
从这一刻起，他彻底舍弃了为人父的底线。
为苟活，自愿堕魔，亲手敲定幼子死期。
方士不再多言：“既已敲定，我今日留阵图、符箓、镇魂香、引命灰。你妥善收好，严守规矩，三日之后，我准时登门开坛。”
说完，他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一卷泛黄阵图、数道朱砂符纸、一匣灰白镇魂香、一袋细白命灰，整齐置于桌案之上。
件件皆是害人邪器，件件催命夺生。
刘善堂盯着那卷阵图，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没有愧疚，只有求生的贪婪与偏执。
“有劳先生。”
方士深深看他一眼，语气淡漠：“刘老爷切记。此法逆天夺命，损阴德、折轮回、犯天和。你今日夺子续命，此生往后，无子无嗣、香火断绝、阴债缠身、永世不得超生。”
“你不悔？”
刘善堂仰头，眼底只剩疯狂执念：“活着即可，何惧轮回。”
人死万事空。
只要能活着，阴债、报应、天谴、子嗣、人伦，他统统不在乎。
方士不再劝诫，转身移步，悄无声息退出内堂，如同鬼魅来无影去无踪。
黑袍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整座刘家大宅，再度陷入死寂。
空旷昏暗的内堂里，只剩刘善堂一人独坐，静静看着桌案上的夺命阵图、害人符箓。
烛火跳动，映得他半张脸隐在黑暗里，人心彻底扭曲、彻底黑化、彻底无药可救。
庭院深处，幼儿细碎的笑声偶尔远远飘来。
四岁的幼子，尚不知人间险恶、不知人心毒辣、不知至亲无情。
他还在院中嬉戏玩乐、懵懂无忧、天真烂漫。
孩子不知道，
他的父亲，刚刚亲手敲定了他的死期。
他鲜活稚嫩的性命，已经被当做药引，当做寿元，当做父亲续命的祭品。
三日后子时，
寒露交更，阴阳倒置。
一场骨肉相残、夺童续命、泯灭人性的惨烈惨剧，正式进入倒计时。
城外是刀枪围剿、生死血战。
城内是人心溃烂、骨肉相残。
乱世最可怕的从不是兵戈杀伐。
是人为了活着，连自己的骨血，都能毫不犹豫拿去献祭。
而潜伏冯府、身在虎穴的叶景山，尚且不知城内已然敲定如此阴毒绝境。
他一边为山谷百命搏一线生机，一边一座城池之内，已有无辜稚子，被至亲判了死刑。
更深、更恶、更无解的乱世劫难，已然悄然成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