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生得干净，却不是那种柔弱的美。
眉目疏朗，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清爽、皮肤不算白，是一种浅蜜色，颧骨上散着几粒淡淡的雀斑，添了几分鲜活。
浅琥珀底子上泛着一圈淡淡的金，瞳孔微微呈椭圆形，头发是深栗色的，发梢天然泛着浅浅的棕金，阳光下像百灵鸟背羽那层温润的光泽。
他没有束冠，只随手用一根草茎在颈后拢了一下，碎发落了几缕在鬓角，随动作轻轻晃动。
脖颈修长，锁骨清晰，喉结微微滚动时，连带那根草茎也跟着颤了颤。
身上的味道，干净得像刚下过雨的林子，带着清苦、若有若无的青草气。
百灵姿态优雅的浅笑着点了点头，月白色的长衫，柔软地贴着身子。
“我来晚了，先自罚一杯！”
他袖口极宽，抬手时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小臂，腕骨突出，余姣姣盯着他看了半晌。
红痕撇了撇嘴，给剑修和少年使了个眼色。
看吧，只要他一过来，没有客人肯再看他们一眼！
“你……你叫什么名字？”
“百灵。”
“坐吧。”
腰间束着条一指宽的黑色素带，带尾是简单的结，垂下两寸长的丝头，腰带勒出他窄而紧致的腰身。
余姣姣这才看见他是赤足，脚踝绑着的红线上系着一枚银铃，随着动作轻响和他的嗓音一样动听。
“嗯？还等什么呢？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灯烛挑暗了些。
百灵没有坐到琴前。
他倚在窗边，半个身子融进夜色里，只露出那件月白麻衣的一角，像一片将落未落的月光。
少年阿梧抱琴进来，在矮案前跪坐下来，将古琴横好，双手轻按弦上。
第一个音落下，滴水坠入深潭，涟漪荡开，又归于寂静。
琴声不疾不徐地流出来，没有合欢宗惯用的艳曲那般缠绵婉转，而是古拙的、朴素的，像山间老藤，像经年未修的旧石阶上长出的青苔。
七弦震颤的间隙里，百灵开口了。
“曀曀其雾，在林之阴。”
唱得极慢，每一个字都拖出长长的气音，仿佛那些字不是唱出来的，从胸腔里一点点推出来，带着体温。
“岂曰无晓？光在一襟，楚楚其露，在林之梢——”
红痕动了。
他垂首而立，墨色长发与黑纱浑然一体。
缓缓抬臂，纱袖滑落至肘，露出纤长手臂在昏黄烛光里划开，仿佛林间精灵舒展身躯，足尖捻转，三层黑纱随着旋转飘散成一道隐形的翅膀。
少年弹琴指法空幽带着细碎的杂乱，像霞光破晓，薄雾蒸腾中，万物开始苏醒。
“有足斯轻，不迹不蹈，岂曰无春？气动如毫——”
琴与声并不完全合拍，各走各的。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随着旋律仰身后折，腰肢弯成满弓，绸裤上缘那截紧绷的腹肌完全暴露在光影处。
双臂交替回环，时而翻飞如暮。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