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来的急报在四月初八的朝会上炸开了。
苏州知府递了八百里加急的折子，说太湖水位暴涨，沿湖七个县被淹了五个，数万灾民流离失所。
户部立刻报了赈灾方案——拨款三十万两，由江南盐运使调粮十万石。
听上去很合理，但盛沅听完之后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江南盐运使这个位置在汪德昌被革职之后暂时由户部直管，派去的新任盐运使还没到任。
而户部尚书张敬跟五皇子的关系满朝皆知。
他出列了。
“陛下，苏州水患赈灾刻不容缓，但去年江南盐运使汪德昌截留赈灾款的案子刚过去不久，臣担心同样的漏洞会再次出现。臣请派一名御史赴江南全程监督赈灾银两的发放。”
张敬转过头来语气不咸不淡：“盛御史这是信不过户部？户部的赈灾方案刚报上去你就跳出来说要监督，都察院的人是不是觉得六部都是贪污的？”
盛沅没接这招激将法，转向皇帝拱手说：“陛下，臣并非针对户部。去年钱永昌案和汪德昌案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赈灾银两关乎数万灾民的性命，多一重监督就多一分保障。臣愿请旨赴江南督办赈灾。”
皇帝拧眉思索了一会，“准了。”
盛沅即日赴江南督办赈灾，户部派员配合不得有误。
张敬的脸青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他还有后手。
盛沅带了两个都察院的小吏和郭铮安排的几个护卫，日夜兼程赶到苏州时水已经退了一半。
苏州城外一片狼藉，被水泡过的房屋东倒西歪，田里的麦子全泡烂了。
灾民们挤在城外临时搭的棚子里，老人抱着孩子缩在泥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淤泥和腐物的臭味。
苏州知府姓钱，三十出头，在城门口迎接他时满脸堆笑，“盛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安排了住处，赈灾粮已经发下去了，每个灾民每天能领一碗粥。”
盛沅没有接话，径直走到城外灾民营地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