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停了？
那个数数的孩子。岩抬起眼，琥珀色的眼底布满血丝，它昨天数了一整夜。数到第七轮之后停了很久。我以为完了。然后它重新开始数，这回——
岩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回它数的是零。零、零、零、零。
周国宾眉头一跳。
数了多久？
从后半夜到现在。边数边说了一句话。岩把黑石翻过来，裂缝里的蓝光忽明忽暗，像快断了气，它说，漏洞无法修复，只能利用。利用漏洞的人，终将成为新的系统。
林海静默。风停了。连雾都凝在半空不走。
周国宾垂下右手，把断甲揣进裤兜。
系统、第零轮、漏洞、替换。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撞了三秒，忽然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咬出一幅完整的图。他掌心的是钥匙，后颈的纹路是主板，被拔掉的指甲里填进了传感器。
他以为自己是个破局者。可从第一道疤出现开始，他就是系统插在这张桌上的U盘。
所有的反抗、挣扎、自以为是的觉醒，都是系统预设好的格式化流程。
也就是说，他现在只是还没被换完而已。剩下那点自己够不够用，他说不清。他还想到一件事：真走到那一步，第一个认不出他的，会是岩。
这个念头压得他胸口发闷。
岩冲上前两步，死死盯着他右手断甲：你听见了？它在你身上留了锚点？
锚个屁。周国宾甩了甩手，黑晶颗粒在甲床断口微微发亮，这是撬锁器。它让我去乱石岗当新系统，我正好要去面试。
岩愣住了：……面试？
它说利用漏洞的人会成为新系统。周国宾转过身，指了指自己从后颈爬满到掌心的电路纹路，极平静地开口，它说晚了。你看看我身上这些东西，早就是插着U盘的主机了。它想让我当新系统，我就当。
他顿了顿。晨雾里，那双眼睛终于亮出一点东西。不热，是淬过冰的冷光。
当上之后，删档重装。
岩张了张嘴，攥着黑石的指节泛白。半晌，少年憋出一句：……周哥，你指甲都没了，嘴还这么硬。
周国宾看了他一眼：你脸上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还有空管我嘴硬。
岩下意识摸了摸脸，这才发觉自己整张脸又木又肿，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喷嚏。
那喷嚏在凝滞的雾里炸开，像石子投进死水。
但没什么被惊动。林海依旧安静得不像话。
周国宾偏头望向正北。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冠和浓雾，他掌心的纹路忽然一跳。正北方向，乱石岗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他身上的能量节点和远处那东西之间，瞬间拉出一条看不见的弦，后颈的旧疤一阵针扎似的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