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蹲在礁石群边缘的时候，身后的精锐们还保持着散开的队形。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不断拍打礁石底部发出的、沉闷的轰鸣，一下接一下，像一面巨大的鼓在海底被反复敲击。
他重新站起来，朝着那条细缝的方向走了两步，脚尖落在芽那幅画面中标示出来的实线上。
就在这时，整个阵法亮了。
那些原本只是断断续续泛着微光的刻纹，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注入了力量，从黑色礁石底部开始向四周蔓延，银蓝色的光芒骤然转冷，变成一种发青的、森冷的颜色。与此同时，海面上的浪潮陡然变得剧烈，原本平缓的浪头瞬间翻高了两倍不止，朝着礁石群扑过来，砸在阵法的能量边界上，碎成漫天水雾。
阵法中央的黑色礁石剧烈震动了一下。十几道灰雾身影从礁石和礁石之间的阴影中同时窜出，动作齐整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他们身上的灰雾铠甲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壳，手里握着水纹长刃，刃尖流淌着黑色的黏液，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冰壳碎裂的脆响。
他妈的，阿石低声骂了一句，真藏在里面。
岩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尼比鲁精锐从阵法的各个角落涌出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阵法的银色冷光在他们身后晃动，海浪还在不停地拍击能量边界，水花溅到刻纹上，发出咝咝的蒸发声。
分成两组。岩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二十名精锐都听见了，一组跟我缠住他们，另一组去找阵法破绽。
怎么找？阿石握着锚定刃站到他旁边。
找刻纹有弧度偏移的地方。岩说，芽画过，有一块礁石背面的纹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阿石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芽画了什么。他朝身后打了两个手势，十名精锐立刻从掩蔽位置出来，跟着他绕向右侧礁石群；剩下的十人跟着岩迎向尼比鲁的包围圈。
短兵相接来得很快。第一名精锐冲上来的时候，岩侧身避开那柄水纹长刃的横扫，锚定刃从下方斜挑上去，刃尖擦过对方的灰雾铠甲，切开一道口子。灰雾从裂缝里涌出来，又很快被周围的水汽重新凝结成新的冰壳。
他们在这片阵里恢复得很快。岩喊了一声，别想着耗死他们，拖住就行。
右侧礁石群方向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阿石那组人也和另外几名尼比鲁精锐交上了手。海风把碰撞声吹散，听不出谁占了上风。
岩一边应付正面冲过来的敌人，一边用余光扫视整片阵法的能量流动。那些刻纹在尼比鲁精锐出现之后变得更亮了，冷光从纹理深处渗出来，沿着固定的轨迹源源不断地向黑色礁石汇聚。黑色礁石上的银蓝色纹路也在回应，一明一暗地闪烁，像在呼吸。
他在战斗中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每换一次落脚点都对应着芽画中某一段实线的走向。没有人注意到他换了三次站姿，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换位都避开了那些虚线标注的区域。
海浪越来越高了。一道比前面所有浪头都高的巨浪从海面上立起来，朝礁石群压下来。岩侧过头看了一眼那道浪的高度——如果它拍实了，整片礁石群都会被淹没。
不要管浪！他喊道，破不了阵，浪就不会停！
右侧礁石群后面，一名精锐突然喊了一声：这里！有道纹路不对！
岩转过头去看，阿石已经带着两个人围过去。那块礁石背面的纹路果然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弧度微微向外偏移，像是被人为改动过，在完整的闭环中留下了一个缺口。
阿石蹲下来，没有碰那道纹路。他闭上眼，把掌心悬在偏移处上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感知了几息，然后睁开眼。
这下面有东西。他说，能量很薄，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