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哪？
东海是其中一道。剩下三道分别指向西域、北极，还有一道的方位在你的地图上被抹掉了。
被抹掉了？
石板上那个方向的区域有刮痕，像被人为削去过一层，原本的标注不见了。
岩把薄片重新盖回石头背面，轻轻压紧，听到咔的一声归位。他站起身，低头望着脚下那座半人高的沙丘，沙丘的轮廓在午后日光的照射下投出一道短粗的影子，影子的尖端指向正西方向。他沿着那道影子延伸的方向望过去，地平线那边是连绵的、灰褐色的丘陵，植被稀疏，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迹。
那个被抹掉的方向，有没有残留什么可以辨认的东西？他问。
芽沉默了一会儿：刮痕下面还有一层。非常浅，几乎不可辨，但我读到其中三个符号的轮廓。像是，，和。
岩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石头收进袋里，又蹲下去用手掌压了压石板表面。指尖传回来的触感告诉他的比视线更清楚——石板下面还有空间，且不是密闭的，有空隙形成的共振在石层下方缓慢回弹。
先不挖。岩说，把沙填回去，恢复原样。
为什么？阿石问。
因为我们现在只有钥匙，还没拿到开这把锁的对应部分。岩指了指石板上那四个凹槽，这扇门不是用灰白石头开的。它等的东西，我们还没找到。
他开始把挖出来的沙重新推回石板上面，动作快而利落。阿石看了他片刻，也带着其他人一起填沙。沙粒归位之后，又被海风吹了一小会儿，表面重新形成了细密的波纹状纹理，看起来和周围的地面几乎没有区别。
填好之后队伍没有立刻离开。岩让所有人后退到浅湾外侧的礁石区域，重新整队休息。他独自蹲在浅湾边缘的一块矮石上，把那幅夹层地图又拆开看了一遍，确认了四个方位中那三个可辨的指向，然后重新合好，把石头贴身收起来。
海风从东侧持续吹过来，吹干了他额头上因为挖沙渗出的细汗。远处海面上有什么东西一闪，像是鱼鳞反射的阳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阿石从后方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递过来一小块干饼。岩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探进背包侧袋摸了摸那块黑色小东西。它还在，温度还是那样，干燥的，坚硬的，像一颗还没有被种进土里的种子。
他把黑色小块取出来握在掌心里，对着海面举起，让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日光穿过兽皮包裹的缝隙，在石块的表面投下一道极细的亮线，亮线沿着黑色小块的边缘走了一圈，在他拇指按着的位置微微拐了一个弯，正好指向那片被刮痕覆盖的、第四个方向的区域。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黑色小块重新包好放回去，把那块干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休息够了。继续走，往西域方向。岩说。
阿石看了他一眼：不先回营地？
不回。让木知道我们还活着就行。岩朝身后的队伍打了个出发的手势，边走边想办法传讯。
队伍重新整队，沿着海岸线向北又走了约莫一里路，然后折向内陆，朝着西北方向的丘陵地带前进。浅湾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那座被重新填平的沙丘很快消失在海岸线的转折处。
岩走在队伍最前面，背包侧袋里那块黑色小东西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像一颗贴在布料内侧、被人用手心焐热了很久的石子。
【第34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