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第一次脱离岩的意识覆盖范围，是在岩北上西域的第三天夜里。
岩在临时营地歇下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火堆还燃着，但火势已经收小，只留下一层暗红的炭在灰烬下持续散热。岩侧身躺着，右手压在侧袋上，手指搭着那块黑色小东西的边缘，呼吸均匀且深。
芽的意识就在那一刻从岩的感知边缘轻轻滑脱，像一根绑在树上的线被风吹松了绳结，从枝桠上飘落下来。
她没有立刻告诉岩这件事。她也没有发出任何能量波动来提醒任何人。她只是随着夜风的方向缓缓上升，越升越高，直到能看见整片营地的全貌——十几顶帐篷呈扇形分布在矮坡下方，火堆的余烬散着暗红的光点，在夜色里像一小丛从地面长出来的、正在缓慢熄灭的星。
她没有停留。她继续上升，越过丘陵和稀疏的林地，越过碎石坡和干涸的河床。她的意识体在夜风里被拉得很薄很长，像一缕被吹散的炊烟，几乎要断成几段又自己重新接上。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是觉得应该去一个地方。
东海。
她抵达东海海岸线的时候天还没亮。海面上的雾气比她记忆中更薄了，阵法残余的光已经几乎看不到了，只剩下极淡的一层青碧色光晕贴着海面，像一张被反复洗过很多次之后褪了色的布。
她下沉。
这次下沉的速度比上次快。她没有刻意控制方向，只是让意识体顺着水流的引导逐层下降。水层从浑浊到清澈，从暖到凉，从有光到彻底无光。她穿过被灰雾污染过的中间水层时又感觉到了那种细微的腐蚀感，但比上次轻，像伤口表面已经开始愈合，触碰时已经不再是剧痛而是一种钝的、正在消退的胀感。
她继续下降。最后一层水压骤然变化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进入了深海区。
这里的海水是另一种质地的——更稠密、更重、更安静，像一块巨大的、被放置了千万年的蓝黑色玻璃。水中的浮游生物极少，光线完全不存在，只有偶尔从更深处缓慢上浮的发光藻类拖出一道幽绿色的细线，像有人在极厚的黑暗里用极细的笔尖画了一笔。
她在一块半埋在海底淤泥中的珊瑚残骸旁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