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岩已经站在了营地门口。
他沿着已经走过两次的路线，穿过灌木带和苔藓缓坡。在正午之前，抵达了冰原边缘那道冰舌的起点。
他在冰舌前端站了一会儿。冰面和他上次离开时差不多，灰白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新落的细雪。
边缘的融化水线比他记忆中宽了一线，像是这几天的气温比之前略高了一些。
他沿着冰舌向上走，穿过那道被冰壁夹住的狭窄通道，重新踏上了广袤的冰原。
正午的阳光在冰原上铺开一层刺眼的白。
他把手搭在眉骨上方遮了一下光，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上次发现圆盘的那片冰区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侧袋里传来了一次振动。位置是圆盘所在的那个隔层。
他停下来，把圆盘取出来握在手里。表面没有异常变化，黑点的位置也没有移动。
只是温度比出发时高了一点点，像是正在确认他是否走对了方向。
他继续走。
每隔一段路，圆盘就会轻微振动一次。像是内部有某种定向感应装置，在持续核对行进方位。
振动的频率稳定，方向一致，始终指向西北偏北。
他沿着那个方向走了约一个时辰。周围的地貌逐渐变得和上次挖出圆盘的位置相似——冰面颜色均匀，裂隙分布稀疏，远处有几道低矮的冰脊。
圆盘在他走到一处平缓的冰面时，发出了今天最长的一次振动。
持续了大约两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然后停止了。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上的圆盘。它的温度在振动之后略有上升。
表面的黑点在正午的直射光下，显得比在营地里看时更亮了一点。像是内部的某种物质被入射光穿过之后，发生了微小的响应。
他没有再往前走。
他在原地蹲下来，把圆盘放在面前的冰面上，让它自然贴合地面的角度。
圆盘放下去之后没有滑动也没有倾斜。它的重心均匀地分布在接触面上，像是这块冰面正好就是它预设的停留点。
岩在那里蹲了很久。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细雪从他肩上吹落。圆盘表面的黑点在持续的正午光照中没有出现新的变化，只是保持着清晰的可见度。
像是它已经完成了引路的工作，剩下的就是等着被看见。
他把圆盘收回去，站起来，面朝圆盘刚才持续指向的方向望了片刻。
那里的冰面和他来路上的冰面看起来没有区别。颜色、质地、纹路都是一样的。
但他注意到，那个方向的雪面上有几道被风刮出来的、相互平行的细线。线间距均匀，和金属片上的两道划痕的比例一致。
他朝着那个方向走了一段，找到了那片雪面。
他蹲下来，用手套拂去表面新雪，露出一层较老的积雪层。再往下拂了几次之后，露出了冰面表面。
那里嵌着一样东西。
但在他的手碰到那件东西之前，他先在冰面表面看到了另一件东西——
一道细长的、被什么东西横向压过的痕迹。
痕迹很新。边缘的雪粒还没有完全冻结回冰层里。
他沿着那道压痕的方向摸了一下，压痕的宽度和中管一致。
她来过这里。
她把中管横放在这片冰面上量过什么，然后拿走了。
他继续往下清理积雪。
冰面下方嵌着一块半埋在冰层中的东西。颜色和圆盘材质相同，表面有一道浅刻的弧线，弧线两端各有一个小圆点。
像是某种待连接状态的末梢接口。
他用锚定刃沿着那东西的边缘清了一圈冰层，把它取了出来。
是一块比圆盘小得多、比石片大一些的长条形薄板。表面光滑，背面有两条平行的凸起棱线，间距和石条表面的浅槽一致。
他把薄板翻过来对着光照了照。
薄板内部有一道极细的暗线，和黑点的颜色一致。像是圆盘上的那个黑点，在这个薄板上留下了对应标记。
对应着某个尚未激活的连接点。
而在薄板背面的棱线之间，他摸到了极细微的摩擦痕迹——
有人用细绳在这两道棱线之间缠过，量过宽度，然后解下绳子带走了。
绳子的勒痕还很新鲜。棱线表面的细微毛刺还没被风干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