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灰雾是从据点后墙根部发出来的。位置很偏，几乎贴着地面，像是有一个人一直蹲在墙根后面等他们经过。
能量波动微弱，出手却快。光刃已经飞到半程了。
目标是岩的后背。
木从侧面冲了上来。
符号盾推出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往前倾，重心前移，肩膀向前压，像一只正在被风吹着走的包裹。
他左臂的旧伤在推盾的瞬间被扯动了，绷带渗出的血在兽皮表面洇开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接近一倍。
但他推盾的手势没有因此变慢。
盾面朝外，绿光从盾心向外扩散，扩散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
像是能量在通过旧伤附近的传导路径时遇到了阻力的迟滞。
但在光刃抵达之前正好铺满了整面盾。
光刃撞在盾面上炸开了。
灰雾散成一片碎屑，溅在两侧的冰壁上，在冰面上留下细小的黑色斑痕。
每一处斑痕的边缘都不规则，像是用滴管把墨水点到玻璃上之后自然摊开的样子。
木被冲击力逼退了半步，左脚的靴跟在冰面上滑了一下才重新站住。
符号盾的绿光闪了一下，暗了大约三分之一息，然后又亮了。
但比之前暗了一些，像是被那一下冲击抽走了部分能量，需要更长的恢复时间才能补回那个缺口。
你们走！木说。
他的声音低，用力压着的，但压不住尾音里那一丝比平时短了半截的气息。
他的左肩在推盾之后垂得更低了，像是那道旧伤在那一瞬间被扯开了边缘，让他的肩胛骨和锁骨的联结处少了一部分支撑力。
一个而已，我能拖住。
岩已经停下来了。他看到了木左肩上绷带渗出的血——比之前多了。
刚才推盾的时候用力太猛，旧伤裂得更开了。
绷带表面出现了新的暗红色区域，不是从边缘渗进来的，是从内部透出来的。
像有一处深层血管在伤口的底端重新裂开了口子。
但木站在那里，右手的锚定刃已经出了鞘，刃尖朝下。
以盾面为轴，把攻击角度限制在自己的右侧前方。
把所有可能绕过他去够到岩和童的角度全部封死了。
风朔从他身后绕过去了。
侧翼切入，速度快。他在加速中压低了重心，让左肩在奔跑时承受的震动力度降到最小。
锚定刃已经出鞘了，刃尖的银光在低角度日光下拖出了一道弧线。
弧线的轨迹比他平时出手时略微偏右，像是左肩的伤让他在出刀时无意识地把重心多往右侧靠了一线。
风朔越过木的时候没有停，一刀劈向那个从墙根后面站起来的尼比鲁士兵。
一道短促的、半程弧线轨迹。
刃光和灰雾在不到一步的距离内撞上，撞出一簇暗色的火花，像打火石擦过金属表面时迸出来的那一点瞬间的光。
那个士兵的身体在原地震了一下，然后朝左侧偏移了半步，脚下的冰层出现了一条新的细裂纹。
风朔侧了一步，正好把那个士兵的攻击角度从木的方向拉到了自己的方向。
他的站位改变了——从木的侧面变成了木的前方，把木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站在那里，锚定刃在身前横着，刃尖的银光没有灭。
他的左肩在刚那一刀之后绷带外层又多了一层暗红色的湿润。
像是出刀时肩部肌肉的收缩又把伤口内部正在闭合的血管扯开了一点。
但他站得直，刃身横得平，呼吸的节奏也恢复到了一次正常的长度。
你走你的。风朔没有回头。
声音是稳的，尾音不颤。
但他每说一个字，肩胛骨上方的绷带就有一小片区域颜色从浅褐变成暗红。
像是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传导到了伤口边缘，让那些刚凝固的毛细血管重新松开了口子。
我在后面拖，你进洞拿碎片。别回头，别等。
岩看着风朔和木。
风朔站在前面，锚定刃横在身前，和那名士兵的距离保持在两步之内。
既不至于让对方的攻击落空，也不至于让己方的反击够不到。
木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符号盾竖在身侧，盾面的绿光在刚才那一击之后已经重新稳定下来了。
虽然颜色比之前淡了一点，但不再闪动。
两个人的站位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防线：
风朔负责正面对攻，木负责侧翼补防，任何试图绕过他们去追岩的攻击都会被这道防线截住。
岩转身了。
他朝着冰洞入口跑去。身后的声音——刃器碰撞的声音——在这段距离中仍然清晰，金属碰金属，清脆的，连续的，没有断。
他跑的过程中能通过那个声响判断距离：
风朔在和那个人正面对攻，近身，每一击都卡在对方出手的中段。
声音的间隔短，密集，像持续不断的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木在侧面补位，符号盾移动的时候会带起风声，偶尔有沉闷的撞击声。
是灰雾光刃打在盾面上的声音，比风朔那边的声音更沉，更钝，像是石头砸在裹了干草的硬木板上。
他跑到了洞口前面，冰盖在他头上方垂落。
他弯腰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额外的金属碰撞——比之前的都重。
像是两样金属以更大的角度撞在了一起。
那是风朔用刃身格挡了一次由上往下劈的攻击，他的手腕必须承受比平时更大的横向压力才能把那道攻击挡开。
然后声音的节奏变了：从连续的变成间歇的，从高频的变成低频的。
风朔正在把攻势收窄，把战场向侧面牵引，给木留出调整盾面朝向的时间窗口。
他没有停。他的肩膀碰到了冰洞入口的冰盖边缘，刮下了一小片冰屑，落在他肩头的铠甲上，然后被他弯腰进洞的动作抖落了。
洞口的光线在他身后被冰盖切断，从明亮到灰蓝的过渡只用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身后的声音还在。更远了，更闷了，像是被冰盖和冰洞入口的回音削弱了一层。
但仍然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每隔一两息就能听到一次刃器碰撞的脆响。
那声响的频率在逐渐变低，但节奏没有彻底断裂。
岩继续往洞深处走，没有回头。
【第40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