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外面灌进来——暖的，带着她没在裂谷闻到过的味道。像雨后泥土被晒热的气味。她吸了一口。
那边冷吗？风朔问。
岩说：不冷。
风朔看了他一眼。那你瘦了不是冻的，是饿的。她站起来往石室走。走了一半又回头说：还有汤。在灶上。
岩站在她旁边，看着光落在她手上。她没抬头，但他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很浅，像冬末冰面下第一道水纹。
笑什么？
风朔没回答。她把那颗干瘪的种子埋进了新芽旁边的土里。食指挖了一个浅坑——刚好是种子直径的两倍。放进去，拨了两下土盖住，指腹轻轻压了一下表面。
试试。她说，万一呢。
阿济蹲在菜地边上，看着那粒被埋进去的种子，又看了看自己刃面上还在稳稳发光的光纹。把石刃横在膝盖上，让光纹对着菜地的方向。
等它长出来，我给它磨一片叶子。
风朔说：叶子不用磨。
阿济：万一它想亮呢？
风朔没有回答。她蹲下来，把埋种子的土面上又轻轻拍了一下。手指在土面上停了一会儿才抬起来。
阿济小声说，我也等着。
岩站在九层之台边缘，抬头看天网。光从缝隙里落下来时伸手碰了一下——温的。像烬说的那样，像有人用掌心捂住了他的脸颊。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风从指缝间穿过去，继续往裂谷深处吹。
抬手碰了一下天网边缘那道缝隙——指尖触到格线瞬间，银蓝色网格沿他触碰的位置又向外扩了一小圈。裂纹边缘的银纹向两侧退开，露出底下更深一层的天光。比想象中亮，没有被过滤过的热度。他的手指在格线上停了三息才放下来。放下之后他看了一眼指尖——不红，不烫。就是温的。
风朔看见了。没问。她蹲在菜地边上，手指还停在土面上方。
学了些东西。
岩放下手。学了些怎么拆。
拆得怎么样？
刚学会。他说，还不熟。
风朔点了点头，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转身往石室走时经过他身边停了一步。
不熟没关系。她说，下次回来继续拆。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风朔已经走了两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土在这儿。
岩没有回答。站在九层之台边缘，看着那道新扩大的缝隙里漏下来的天光。落在他掌心上——旧印记还在，新纹路也在。温的。
风从菜畦吹过时，那株最小的新芽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停住了。它面朝的方向，是光来的方向。
阿济还蹲在菜地边上。他没有走。他把那件叠好的兽皮外衣穿上了。袖子长了一截，他卷了两圈。然后继续蹲着，看那株新芽。
他小声说，我等着。
【第5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