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外面，大伯赵德贵的大嗓门正响着：……向东才十六，懂个啥？房子地交给他早晚败光！我是他大伯，他爹的亲哥，我能害他？我这是替他管着，等他长大了成家了，我再还给他。
另一个声音是村支书刘长顺的，带着点犹豫：德贵哥，这事儿……向东是户主，按规矩得他点头才行。他爹刚走，是不是等向东缓两天再说？
等啥等？赵德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地不等人！春播马上开始了，按队里的标准他家一共四垧地！地块马上抓阄，他一个娃娃，能抓过那些老油条？到时候好地都让人挑走了，给你剩几块兔子不拉屎的砬子地，哭都来不及！我替他们管着，到时候抓阄我盯着，准保能抓好地！刘支书你是公道人，你给评评理，我一个当大伯的，能坑自己亲侄子？
赵向东闭了闭眼。前世的悔恨像冰碴子一样扎在心口。
小宝，小丫，哥这一次哪也不去，哥守着你们。谁也别想再把你们从我身边夺走。
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堂屋里，赵德贵坐在炕沿上，旁边坐着大伯母张桂芬。堂哥赵大龙靠在门框上，膀大腰圆，一脸横肉，嘴里叼着根烟，斜着眼看门口。
村支书刘长顺坐在对面板凳上，四十来岁，手里夹着根烟，眉头皱着。
看到赵向东进来，几个人的目光聚了过来。
向东醒了？刘长顺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关切，身子骨咋样？你爹的事……节哀。
赵向东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来，他爹才走七天，他不可能没事。
赵德贵没想到这侄子醒得这么快，愣了一下，随即摆出长辈的架子：向东，你醒了正好。大伯跟你说，你才十六，还是个半大孩子，房子地交给你，你管不了。大伯替你管着，地我帮你种，粮食我帮你卖，钱我帮你存着......
不用。赵向东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很稳。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德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我说，不用。赵向东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顶门杠往地上一顿，的一声闷响，泥地都震了震，我爹的房子，我爹的地，是他留给我们兄妹仨的。我是户主，我能管，不用大伯费心。
赵德贵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平时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的怂包侄子，今天居然敢顶嘴，还拿着根杠子，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赵向东！赵德贵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咋跟你大伯说话呢？啊？你爹刚走，你就翅膀硬了？我告诉你，这房子地，是老赵家的家产，我是赵家长子，我说了算！你一个十六岁的娃娃，懂个屁！
张桂芬在旁边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他爹，小点声，被赵德贵一甩胳膊挣开了。
我是不懂。赵向东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像黑龙江冬天的冰碴子，但我知道，我爹的家产，轮不到大伯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大龙，又落回赵德贵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我爹的地是我爹留给我们的，他走了地还在，那是我们兄妹仨的饭碗。谁也别想打我爹那份地的主意。
赵德贵的腮帮子鼓了鼓，刚要发作，赵向东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堂屋：
大伯要是真惦记我爹的东西，不如先说说，我爹上山找参，是跟谁一起去的？为啥别人都没事，就我爹摔下了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