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的手停了。
那几个部族联合得比我们想的早，归终的声音放低了些，他们的路，正好从归离集北边过。
……躲不开？
躲不开。归终放下碗，这里守的是整片平原的入口。他们要想南下，绕不过归离集。
灯花地爆了一下。
江浩沉默了很久：摩拉克斯那边呢？
归终抬了抬眉：你连他都打听过了？
……听人说的。
他已经收到消息了，在调兵。归终说，但天衡山离这儿有段路，真要打起来，头一阵，只能靠我们自己顶。
江浩低着头，看着碗里漂着的那粒米，心里那根刺又扎出来了。
他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归离集在战争里被烧成废墟。归终——
他不敢想下去。
那晚归终吃得比平时多，江浩看得出来，她在赶路，饿狠了。
收碗的时候，归终忽然叫住他：江浩。
他回头。
归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是一枚小齿轮。
铜的，比拇指指甲大不了多少，边角磨得圆润，中间穿了根红绳，像是早就做好了挂着的。
我做的。归终说，做机关剩下的铜，扔了可惜。
江浩看着那枚齿轮，没敢伸手：给我？
你不是要学机关么。归终别开眼，拿去当个……门生礼。
江浩伸手拿起来。
齿轮很小，却沉甸甸的，铜面上还有细细的刻痕——他凑到灯下看了看，是一朵小小的琉璃百合。
他抬头看归终。
归终已经转过身去收碗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耳朵尖却红得厉害。
江浩把那枚齿轮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他想说点什么。
归终，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只知道，有些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什么？归终头也不回。
……我明天还来。江浩说。
归终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他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废话。你不来，工坊谁看着。
江浩也笑了。
他走出院子，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攥着齿轮的那只手，手心全是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那盏灯，是等他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