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自己知道的那些事——归离集毁于战火，归终死在战争里，她留下的归终机守住了璃月，却没能守住自己。
他攥了攥拳头。
他得做点什么。
摩拉克斯的信使，是第三天傍晚到的。
来的人骑一匹黑马，风尘仆仆，腰上挂着璃月的令牌。他在城门口报了名号，被领到归终面前，双手奉上一封用蜡封好的信。
归终当着信使的面拆了信，看了很久。
江浩站在旁边，看见她的眉头一点点拧起来，又慢慢松开。
你家岩王爷，怎么说？归终问。
信使拱手：岩王大人说，若战事不可为，归离集的百姓可退守天衡山南麓，璃月港那边，已经腾出了地方接应。
工坊里安静下来。
几个匠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说：退……退到璃月港去？
那咱们的地怎么办？
地没了还能再种，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归终抬手，止住了议论。
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看着信使说：替我谢过你家岩王爷。归离集的人，会记得这份情。
信使问：那归终大人是……
我不走。归终说，归离集的人，不会丢下自己的地。
信使张了张嘴，没再劝。他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江浩站在角落里，看着归终的背影。
她站在门口，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烟尘的味道。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江浩忽然明白，为什么历史上归终没有退。
不是她不知道退。是她退了，归离集的人就散了，这片土地就真的守不住了。
可她不知道，她守不住。
他攥着胸口的齿轮，那朵小小的琉璃百合硌着掌心。
那天晚上，江浩没睡。
他蹲在工坊里，就着一盏油灯，画了一张图。
这张图跟归终机无关。
是他在心里画了很久的东西——历史上不存在的东西。
归终机是守城用的，可守城守得住一时，守不住魔神。他得想别的办法，让归终活下来。
他想到过劝她走，可今天他已经看到了答案——她不会走的。
他想到过在战争里保护她，可他一个凡人，连魔神的影子都挡不住。
他画了很多个方案，又一张一张地废掉。油灯烧到后半夜，他终于放下笔，盯着那张空白的纸，一动不动。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江浩抬头，看见归终站在门口，披着外衣，头发散着，显然是没睡着。
你也没睡。她说。
……嗯。江浩把那张纸翻过去，压在手下。
归终走进来，看了一眼他手下的纸，没问。她在他旁边坐下，说：城墙上的归终机，装好了三台。剩下两台，明天赶一赶。
能赶得及吗？
赶得及要赶，赶不及也要赶。归终说，能多守一天，就多守一天。
江浩沉默了一会儿：摩拉克斯的援军，要多久能到？
最快也要十天。归终笑了笑，十天，够我们打一场硬仗了。
江浩没说话。
他知道，十天，历史上归离集连十天都没撑到。
归终忽然说：江浩。
要是真到了那一天，她说，声音很平静，你别管我。带着图纸，跟着老孟他们往南走。
江浩猛地抬头：我不会丢下你。
归终看着他，笑了。那笑里没有疲惫，也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月光一样的东西。
你一个凡人，她说，能护住谁。
江浩张了张嘴。
他想说，想说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会在哪里出事，我知道怎么让你避开。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出来，他该怎么解释他知道这些？
他最后只是说：那我不走。
你……
你教我的机关，我还没学会。江浩说，门生礼我收了，半个徒弟的名分也给了。你要把我赶走，得先把这些收回去。
归终看着他，看了很久。
油灯的火光在她眼睛里一跳一跳的。她忽然别开眼，声音有点哑：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跟你学的。江浩说。
归终没再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那盏油灯，谁都没再开口。
夜很长。
城北的方向，远远的，好像有烽火亮了一下，又灭了。
江浩攥着胸口的齿轮，在心里跟自己说：
不管她信不信，他得护住她。
——用他记得的一切，用他画得出来的所有历史上不存在的东西。
这一世，他不能再让她死在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