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下撞墙，是在第三天的后半夜。
江浩睡在工坊的条凳上，忽然被一声闷响震醒。那声音不像撞，像砸。整面墙都在抖，灰土从房梁上簌簌往下掉。
他冲出工坊的时候，城北已经乱成一团。
火把在风里晃，人影跑来跑去。归终站在裂口下面，身上全是灰。那道口子比上次宽了快一倍，能看到外面的天。
裂口边上有块石头崩了下来，砸在墙根，碎成几瓣。
归终伸手摸了摸裂口的边缘，收回手，看着指尖的灰，说：下次，它就直接进来了。
江浩站在她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听见人群里有小孩在哭。那哭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尖又细，扎得他心里疼。
他知道，时间真的不够了。
第二天一早，老孟来找他。
老孟蹲在工坊门口，抽了半天烟袋，才开口：你那个路图，还画着吗？
江浩一愣：你怎么知道路图的事？
那天半夜我看见的。老孟说，你画了一宿，我又不瞎。
江浩没说话。
我家老婆子怀着呢。老孟说，六个月了。
江浩看着他，心里一沉。
我不怕死。老孟说，可孩子还没见过这世上什么样。我就想问问你，南边那条路，真的能到璃月港？
江浩张了张嘴，说：能。路我都标好了，歇脚的地方也有。
那你给我描一份。老孟说。
江浩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王婶也来了。她没老孟那么能忍，进门眼眶就红了：江浩，他们说你要走？
……我没要走。江浩说。
那你画那路图干什么？王婶说，我家小丫才五岁，她爹前年走的。你要是有办法让小孩活，你就告诉我。
江浩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他画那张图的时候，想的是归终。
他没想到，先来问他的，是这些人。
那天下午，江浩蹲在老孟家门口，铺开一张新纸，把南边的路一笔一笔描给他看。哪里能歇脚，哪里能找水，哪段路要绕开山涧，他讲得很细。
老孟蹲在旁边，听得也细。末了他问了一句：这些，你都走过？
江浩的笔顿了一下。他没走过。他是在游戏地图上背下来的。
……算是走过吧。他说，你放心，错不了。
那天傍晚，归终把江浩叫到工坊。
桌上放着一个木匣。归终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摞图纸——归终机的，蓄力弓的，多弦并排的，还有几张江浩没见过的。
这些，给你。归终说。
江浩没接：你自己留着。
我记在脑子里了。归终说，纸会烂，脑子不会。
江浩看着她，心里堵得慌。他忽然伸手，把木匣推回去：我说了你自己留着。你记脑子里的，跟我手里这份，能一样吗？
归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木匣推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推来推去，谁也不先松手。
最后还是归终先开了口：江浩，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是在交代后事？
江浩没说话。
不是。归终说，这是分家产。师父给徒弟分家产，天经地义。
江浩被她这话逗得又想笑又想哭。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收下了。等你回来了，再教我新的。
归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等我回来。
江浩注意到归终手腕上那道疤，是在她搬木匣的时候。
她伸手的时候，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小臂。手腕内侧，有一道旧疤，从腕骨斜斜地划到掌根，看着年头不短了，颜色已经发白。
这疤——江浩问，什么时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