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靠在灶房门框上，杏眼半垂，嗓音轻到了只剩气音。
“那不是废纸，是存档。赵彦博把不能留在府衙的东西藏在了那里。”
沈季行猛地站起来。“那咱们去搜！”
“不能搜。”沈叔文从暗处走出来，嗓音冷得像铁，“赵彦博明天到漠河，他的人已经在镇上布了眼线。这时候动粮仓，等于告诉他咱们知道了。”
沈棠的手指在袖口里叩了两下，转头看向院门外的黑暗。
“不用搜，先看。四哥，告诉裴行舟，今晚去城北粮仓外围转一圈，只看不进，摸清守卫和地形。”
入夜。
裴行舟没带刀。
周茂要跟，被他按回了墙根。一个人走夜路比两个人安静，何况城北那片荒地他跑过不止一次。
废弃粮仓蹲在城北最偏的角落，三面是荒草，一面对着干涸的旧水渠。土墙斑驳，屋顶塌了一角，远看跟漠河遍地的破屋没什么两样。
但门上挂着一把新锁。
裴行舟绕着粮仓走了半圈，脚步极轻，贴着墙根嗅了一下。干燥的纸味，混着桐油防潮的气息。
他摸到粮仓后墙，蹲下来查看墙基。土坯墙，底部有一排通风的砖孔，孔口被人用碎石堵了一半。他伸手摸了一下碎石的边缘，石头上有新鲜的磨痕。
有人最近来过，专门堵的。
他的手指刚从砖孔上收回来，后颈的汗毛猛地炸开了。
风声不对。
不是夜风。是有人在三丈外的荒草丛里，极缓极慢地挪动。
裴行舟没有回头，身子往墙根一矮，右手反扣在腰间空荡荡的刀位上。没带刀。他咬了一下后槽牙，手指攥住腰带上的铁扣环。
荒草丛里的声响停了。
死寂持续了五息。
一道黑影从草丛中暴起，速度极快，掌风直切裴行舟后颈。
裴行舟侧身闪过，铁扣环脱手甩出，砸在对方手腕上。那人闷哼一声，身形一顿，却没有后退，反手一翻，指间多了一柄短匕。
两个人在粮仓后墙贴身交手，没有一点多余的声响。拳肘碰撞的闷响被夜风压得极低，像两头狼在黑暗里无声撕咬。
裴行舟的膝盖顶住对方小腹，手肘横压在对方颈侧。那人的短匕擦着他耳廓划过，削掉了半缕头发。
僵持了三息。
黑影忽然松了力，整个人往后弹开两丈，落在荒草丛边上。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那人的半张侧脸。
年轻，眉眼锋利，嘴角有一道旧疤。
裴行舟没追。对方的身手不在他之下，硬追没有意义。
黑影站定了一拍，忽然从腰间摘下一样东西，朝裴行舟脚下掷了过来。
东西落在草丛里，没有声响。
黑影转身消失在夜色尽头，像从来没出现过。
裴行舟蹲下来，手指在草丛里摸了两下，捏起了那样东西。
半块青玉佩。
玉质温润，边角磨得极圆，断口处的茬口不是新断的，至少有十年以上。玉佩正面刻着半个字，笔画只剩右半边，但裴行舟认得。
他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沉到了连月光都照不透的深度。
因为他怀里，也揣着一块同样的玉佩。
合在一起，刚好是一个完整的“裴”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