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拖时间。”
沈季行愣了一下。“拖什么时间？”
“拖到崔明启的主力到。”沈棠的嗓音没起伏，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韩驰的先锋骑只有四十人，不够打漠河。他们现在做的事不是强攻，而是摸清沈家的底细，等崔明启到了，一口气吞下去。”
沈伯渊站在门边，嗓音沉稳。
“棠棠，那咱们怎么办？”
沈棠攥着那本粮册，指尖在“三袋陈粮”那一行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们想摸底，咱们就给他们摸。”
沈叔文的炭笔停在半空。
“你要放假消息？”
“不是假消息。”沈棠的杏眼里翻过一层极淡的寒光，“是真消息里掺假动作。”
她转头看向沈伯渊。
“大哥，今天中午让人把伤员营的重伤员转到后院，动静弄大一点，让所有人都看见。”
沈伯渊愣了一息。
“你是想让内应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对。”沈棠的嗓音一字比一字重，“韩驰想知道伤员在哪儿，咱们就告诉他，伤员要转到后院。可转的时候，路线不走正门，走侧门。侧门外面三哥安排人盯着，看谁来打听。”
沈叔文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笑意冷到了骨缝最深处。
“你要反过来钓他们。”
沈棠没回答，攥着粮册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转身往后院方向走，沈伯渊和裴行舟跟在后面。
后院里，沈重山还坐在轮椅上，右手按着膝盖，浑浊的老眼盯着沈幼安刚送回来的那张脚印路线图。
沈棠走到他面前，把粮册放在桌上。
“爹，粮仓少了三袋陈粮和两捆麻布。四哥说数目不大，可正好够一队人换装和包扎。”
沈重山的目光落在粮册上，喉结滚了一下，嗓音沉到了极点。
“他们不只是在摸底，还在试咱们的反应速度。”
沈棠攥着袖口的手指一根根泛白。
“爹，磨盘岭那边的人，周叔联络上了吗？”
沈重山抬起浑浊的老眼，目光落在门外漆黑的夜色上。
“周茂昨天晚上就走了。磨盘岭离漠河三十里，快马半天能到。可他不能走官道，只能翻荒岭。”
裴行舟靠在门框上，嗓音哑得像刀刃刮过砂石。
“周茂走的是北境山路，那条路他熟。可荒岭上没有遮挡，韩驰的探子要是盯上了，他跑不掉。”
沈棠没接话，杏眼落在桌上那张脚印路线图上。
脚印从枯井到旧粮仓，又从旧粮仓折返回枯井。
只有一串，来回各一次。
她的指尖在脚印的折返点上停住了，嗓音忽然压到了极低。
“三哥，你说这脚印是谁留的？”
沈叔文把路线图拿起来凑到烛火下，目光沿着脚印的路线慢慢扫过去。
“脚印的深度很浅，步幅很窄。要么是个瘦小的人，要么是故意踮着脚走的。”
沈棠站起来，杏眼里翻过一道极冷的光。
“三哥，你明天派人去旧粮仓附近盯着。”
沈叔文的炭笔在指缝间停住了。
“盯什么？”
“盯谁会再去那儿。”沈棠的嗓音碎成了冰碴，“他第一次去是确认位置，第二次去就是传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