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行刚跑出粮仓两步，就看见镇北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
火光不大，可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北门又出事了。”
沈棠没动，杏眼落在火光的方向，嗓音软糯得像在哄孩子。
“四哥，你先去北门看看。”
沈季行转身就跑，脚步急得像踩在火上。
沈棠站在粮仓门口，攥着袖口的手指一根根泛白。她转头看向沈伯渊，嗓音压得极低。
“大哥，让人盯住南门和东门。韩驰要是真打算动手，不会只盯着北门。”
沈伯渊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院子方向走。
沈棠刚要跟上去，就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可又故意压着，像是有人怕被发现。
她回头看过去，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墙角闪出来，肩上挎着个布包，脚步踉跄得像随时会摔倒。
沈幼安从侧门跳出来，光着的脚踩在碎砖上，嗓音发颤。
“姐，有人要进镇！”
那个瘦小的身影听见声音，脚步顿了一下，猛地往后退。
可还没退出两步，裴行舟已经从阴影里闪出来，刀背横在了她脖子上。
“别动。”
那人的身体僵住了，嗓音发抖。
“我……我是来送信的……”
裴行舟的刀背没松，目光落在她脸上。
月色下能看清她的五官，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秀，可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棠走过去，杏眼平视着她。
“谁让你来的？”
那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嗓音细得像蚊子。
“沈……沈三公子……”
沈棠的瞳孔微缩。
她转头看向裴行舟，裴行舟的刀背松了一分，嗓音沉到了骨缝里。
“你是三哥的人？”
那人点了一下头，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是铜制的，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沈”字。
沈棠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指尖在“沈”字上摸了两下。
“你叫什么名字？”
“顾惜朝。”
那人的嗓音还在抖，可眼神已经稳了下来。
她把肩上的布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一封信，信封上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极小的暗纹。
“这是沈三公子让我从京城带回来的。”
沈棠接过信，指尖在火漆上停了一息。
火漆是新封的，边缘还带着余温。
她掀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只有一张，字迹潦草，像是写的人手在抖。可每个字都写得极用力，纸背都被戳出了凹痕。
“京中旧臣正在被清洗。凡提过北境粮案的御史，全部在查。崔远道动了真格，不只是盯人，还在翻旧账。附两份名单，一份是被盯上的御史，一份是近月调往北宁府的兵部旧吏。速看，速烧。”
沈棠的手指在“速烧”两个字上停住了。
她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两行字，写得更潦草。
“名单在布包夹层里。”
顾惜朝把布包递过来，指尖在包底的缝线上轻轻一抠，夹层裂开了一条缝。
她从夹层里抽出两张纸，纸面发黄，边缘卷了毛。
第一张纸上写着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官职和近况。
第二张纸上写着十三个名字，都是兵部旧吏，有的已经调走，有的还在京城，有的被发配了。
沈棠的目光在第二张纸上停住了。
十三个名字里，有三个被用红笔圈了出来，圈得极重，像是怕别人看不见。
“许栋、梁全、孙六。”
她的嗓音碎成了冰碴，每个字都像钉子往木头里砸。
“许栋已经死了，梁全是北宁府主簿，孙六……”
她的手指在“孙六”这个名字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