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看到了尸体。
第一具尸体躺在废墟中央，身穿暗影阁的黑色长袍，胸口被洞穿，伤口处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天道法则残留的痕迹。尸体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第二具尸体在不远处，同样身穿暗影阁服饰，但头颅不见了。脖颈处的切口平滑，血液已经流干，地面被染成暗红色。
第三具、第四具……
一共十三具尸体。
都是暗影阁的成员，修为从元婴到地仙不等。他们死状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伤口处都有金色的天道法则残留。
顾书的心沉了下去。
暗影阁总部，被血洗了。
“找找看，有没有活口。”赵无极低声道。
两人在废墟中搜寻。顾书肩头的金色丝线在这里颤动得几乎要破体而出，那种召唤感越来越强烈，仿佛典籍就在附近，就在……废墟的某个角落。
他跟着感应的方向，走向废墟深处。
那里原本应该是暗影阁的秘库入口——现在只剩下一片坍塌的岩石。岩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山体表面有焦黑的痕迹，那是爆炸留下的。
顾书抬手，运转灵力。
地仙初期的修为，在此刻显得如此微弱。灵力在经脉中艰难流转，每流转一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牙坚持，将灵力汇聚于掌心，化作一道青色的光芒。
光芒照在岩石堆上。
岩石开始颤动，缓缓移开。
移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味道浓得几乎让人窒息，混合着焦糊味、硫磺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甜香。甜香很诡异，闻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岩石堆下，是一个向下的阶梯。
阶梯上布满了血迹，血迹还未完全干涸，在阴影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阶梯两侧的墙壁上，插满了断裂的兵器，兵器的刃口上还残留着金色的天道法则。
顾书走下阶梯。
赵无极紧随其后。
阶梯很长，向下延伸了至少百丈。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气息越重。顾书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白雾很快消散在阴影中。
终于，阶梯尽头。
那里是一扇破碎的石门。
石门原本应该很厚重，上面刻满了暗影阁的防护阵法。但现在，石门被从中间劈开，切口平滑如镜，切口处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天道执法者的剑气残留。
石门后，是暗影阁的秘库。
或者说……曾经的秘库。
现在这里是一片狼藉。
书架倒塌，典籍散落一地，那些珍贵的古籍被火焰烧成灰烬，灰烬在空气中飘散，如同黑色的雪花。丹炉破碎，丹药滚落在地，有些丹药已经融化，散发出刺鼻的药味。法器架上空空如也，原本陈列的法器全部不见了。
而在秘库中央，有一个人。
影。
暗影阁少主，此刻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浑身是血。她的黑色长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脸上有数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皮肉外翻，鲜血还在缓缓渗出。
但她还活着。
眼睛还睁着，瞳孔深处的暗红色光芒已经黯淡，但还在闪烁。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头。
看到顾书的瞬间，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苦涩，还有一种……如释重负。
“你……来了。”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清。
顾书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他从怀中取出疗伤丹药，倒出一粒，塞进影的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热的药力，流入她的经脉。
影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发生了什么？”顾书问道。
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三天前……天道执法者……突然袭击。”
“三名金仙……带队……十二名天仙……辅助。”
“他们……直接冲进总部……见人就杀。”
“阁主……为了掩护我……留下断后……”
她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我逃进秘库……想取出典籍……但暗影锁……需要阁主令牌……才能打开。”
“我打不开……”
“然后……执法者追来了。”
“他们……抢走了典籍……还抓走了……三位长老……”
影说到这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胸前，染红了已经暗红色的衣襟。顾书连忙扶住她，将灵力输入她体内，帮她稳定伤势。
“典籍……被抢走了？”赵无极沉声道。
影点头。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但我……在典籍被抢前……复制了一部分。”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水晶。
水晶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那些纹路是暗影血脉特有的印记，只有暗影血脉者才能读取。
“这是……记忆水晶。”影将水晶递给顾书，“里面储存着……典籍的部分内容。”
“我复制得……很匆忙……只有……三分之一。”
“但可能……对你有用。”
顾书接过水晶。
水晶触手冰凉，内部传来微弱的脉动，那是影的神魂印记。他将神识探入水晶，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识海。
那是上古仙族的文字。
每一个文字都蕴含着天地法则，蕴含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顾书的神识在文字中穿梭，读取着那些被尘封了三千年的秘密。
他看到了上古仙族的辉煌。
那是一个超越仙界的文明，他们掌握了天道的本质，掌握了时间的奥秘，掌握了生命的真谛。他们建立了庞大的帝国，统治着无数世界，每一个仙族成员都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近乎无敌的力量。
然后，他看到了叛徒。
叛徒的名字被刻意抹去了，但文字中描述了他的罪行——他窃取了仙族最核心的秘法，那个秘法可以让修仙者……超越天道，成为真正的永恒存在。
但秘法需要代价。
需要献祭。
献祭整个仙族的气运，献祭无数世界的生灵，献祭……天道本身。
叛徒试图实施这个秘法。
仙族发现了，发动了战争。那场战争持续了千年，最终，叛徒被驱逐，仙族也元气大伤，逐渐衰落，最终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文字到这里，突然中断。
后面的内容，影没有复制到。
但顾书已经明白了。
天帝，就是那个叛徒。
三千年前的上古仙族叛徒，窃取了超越天道的秘法，被驱逐后，潜伏了千年，最终成为了……天帝。
而他留下的追踪印记，与典籍产生共鸣，是因为……印记本身就是仙族秘法的一部分。典籍记载着秘法的完整内容，印记则是秘法的……钥匙。
顾书睁开眼睛。
月光从废墟的缝隙中照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肩头的金色丝线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那些光芒与记忆水晶中的文字产生了某种……共鸣。
丝线又蔓延了一分。
距离心脏，只有一寸。
“顾兄，你看到了什么？”赵无极问道。
顾书沉默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天帝，是上古仙族的叛徒。”
“三千年前，他窃取了仙族最核心的秘法，那个秘法可以让他……超越天道，成为永恒。”
“但秘法需要献祭。”
“献祭整个仙界，献祭所有生灵。”
“他留下的追踪印记，与典籍产生共鸣，是因为……印记就是秘法的一部分。”
“他在标记我。”
“标记我，作为……献祭的祭品。”
话音落下。
废墟中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声音，如同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