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石桥中央时，老者突然停下。
“看下面。”他说。
顾书低头看向桥下。
云雾在谷中翻涌，像是煮沸的开水。起初什么都看不到，但当他集中精神，调动仙族血脉的力量时，云雾开始散开——不是真正的散开，而是某种幻象被看穿了。
谷底，不是岩石。
而是一片废墟。
古老的建筑残骸散落在谷底，石柱倒塌，墙壁破碎，雕刻着复杂符文的石板半埋在泥土中。那些建筑风格与现在的仙界完全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宏伟，更加……神圣。顾书能看到废墟中央有一座祭坛，祭坛上刻着与山壁上相似的符文，但更加复杂，更加完整。
“那是……”顾书喃喃道。
“上古仙族的遗迹。”老者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怀念，“三千年前，仙族还生活在这里。后来……发生了一场大战。仙族几乎灭绝，只剩下少数血脉流落在外。你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顾书盯着那片废墟。
他能感觉到肩头的印记在发烫，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共鸣——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废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在吸引他，在等待他。
“禁地入口就在废墟中央的祭坛下方。”老者说，“但你现在进不去。守护阵法还在运转，只有激活仙族血脉，才能通过。”
“怎么激活？”顾书再次问道。
老者转过身，看向他。
晨光从东方照过来，在老者的脸上投下金色的光芒。那双苍老的眼睛盯着顾书，眼神复杂——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丝决绝。
“要激活仙族血脉，”老者缓缓说，“必须接受仙族先祖的考验。”
“考验？”
“对。”老者点头，“仙族先祖在禁地入口处留下了一道考验。只有通过考验，才能激活血脉，获得进入禁地的资格。但我要提醒你——这个考验，可能会危及生命。”
风吹过石桥，带来谷底废墟的尘土气息。
顾书能闻到那种味道——古老，腐朽，却又蕴含着某种神圣的力量。他能听到风吹过废墟的呼啸，像是无数先祖在低语。他能感觉到桥身在脚下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苏醒。
“什么考验？”顾书问。
“我不知道。”老者摇头，“考验的内容因人而异。可能是心魔试炼，可能是战力测试，可能是智慧考验……但无论是什么，都极其危险。三千年来，试图通过考验的仙族后裔不下百人，活着出来的……不到十个。”
他盯着顾书，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想清楚。一旦踏入考验，就没有回头路。要么通过，激活血脉。要么……死在里面。”
顾书沉默了。
他站在石桥中央，脚下是万丈深渊，前方是古老的废墟，后方是来时的路。晨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能感觉到肩头印记的温度，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属于仙族血脉的力量在涌动，能感觉到……废墟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他想起前世。
想起小徒弟背着他尸体走了千年，眼睛里盛满了等待和绝望。想起那些因他而死的无辜之人。想起天帝冷漠的眼神，想起未婚妻背叛时的笑容。
他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那疼痛很真实，真实到让他更加清醒。
“我接受。”顾书说，声音平静而坚定。
老者看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跟我来。”
他继续向前走，顾书跟了上去。
走过石桥，来到对面的山峰。这里没有路，只有陡峭的岩壁。老者没有停留，直接走向岩壁——就在他即将撞上岩石的瞬间，岩壁上浮现出一道光门。光门呈淡金色，表面流淌着复杂的符文，与山壁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老者踏入光门，消失不见。
顾书深吸一口气，也踏了进去。
眼前一花。
再次看清时，他已经站在一个山洞中。
山洞不大，约莫三丈见方。洞壁光滑，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洞顶镶嵌着几颗发光的石头，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空间。洞内空气清新，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顾书能听到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很有节奏，像是某种计时器。
山洞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呈圆形，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与之前看到的都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神秘，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石台周围，立着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有的是龙凤，有的是星辰，有的是山川河流。
老者站在石台前，背对着顾书。
“这里就是考验之地。”他说，没有回头，“站到石台中央去。”
顾书走向石台。
脚步踏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能感觉到洞内温度很低，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白雾。檀香味越来越浓，混合着岩石的土腥味，形成一种奇特的气息。
他踏上石台。
脚底触碰到符文的瞬间，那些符文亮了起来。
淡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沿着石台表面流淌，像是活过来一般。九根石柱也开始发光——每根石柱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黑，九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山洞中形成一片绚烂的光幕。
顾书站在石台中央，被九色光芒笼罩。
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石台中涌出，涌入他的身体。那力量很温暖，很纯净，像是母亲的怀抱。但紧接着，温暖变成了灼热，纯净变成了狂暴——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把他从内到外撕碎。
“稳住心神！”老者的声音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考验开始了！”
顾书咬紧牙关。
他感觉到肩头的印记在发烫，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体内的仙族血脉在沸腾，在咆哮，在与石台中涌出的力量共鸣。眼前开始出现幻象——破碎的画面，零散的声音，熟悉的面孔……
他看到了前世。
看到了天帝冷漠的眼神。
看到了未婚妻背叛时的笑容。
看到了小徒弟背着他尸体，在风雪中蹒跚前行的背影。
“师尊……”小徒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我会找到复活你的方法……一定会……”
顾书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来吧。”他低声说，声音在山洞中回荡，“无论是什么考验……我都接受。”
九色光芒骤然暴涨。
整个山洞被光芒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