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7月12日,凌晨四点十七分,肯塔基州27号州际公路。
罗斯伍德镇的灯火在后视镜里缩成一团微弱的光斑,最终彻底消失在晨雾深处。改装大巴的柴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拖着后挂的物资车厢碾过路面的碎石与废弃易拉罐,车身微微颠簸着,像一头负重的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灰蒙蒙的黎明里。
这辆车原本是罗斯伍德警长卡特的私人收藏,一辆七十年代产的灰狗大巴,停在镇公所车库里快二十年了。灾难爆发后,卡特本打算用它疏散居民,结果感染者来得太快,计划赶不上变化。叶云他们要出发前,卡特二话不说就把车钥匙拍在了桌上,全镇的工匠、机械师、甚至普通居民都过来帮忙,只用了一天一夜,就把这辆老大巴改头换面。
车身外侧焊了一层薄钢板,车窗全部加装了防弹格栅,原本的乘客座椅被拆得干干净净,左右两侧沿着墙壁焊了两排上下吊铺——每块床板只有七十公分宽,用粗铁链和车顶、墙面呈三角结构牢牢固定,晃都晃不动。中间过道堪堪容一人侧身通行,靠前半段拼了两张铁皮工作台,一张是战术指挥桌,摊着地图、电台和几部战术终端;另一张是简易厨台,架着便携炉,摞着罐头和饮用水。车厢最后端用厚帆布隔出一小块独立空间,算是叶云的临时铺位,旁边摞着半人高的人形维护备件、素体储存箱,还有整箱的弹药。
算上叶云,车里一共十一个人。十位人形少女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却没人真的抱怨。她们跟着叶云从格里芬时代走到现在,什么苦没吃过,这点拥挤根本不算什么。
驾驶座上的格琳娜握着方向盘,脊背挺得笔直。成年后的她身形高挑舒展,一头金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高马尾,侧脸线条利落得像刀刻出来的,只有目光扫过后视镜里的叶云时,眼尾才会悄无声息地软下来。她的驾驶技术是在格里芬的荒漠战区练出来的,再烂的路都能开得稳如平地,此刻她盯着前方雾蒙蒙的公路,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脚底下的油门稳得纹丝不动。
副驾上的汤姆森冲锋枪——大家都习惯叫她汤姆森——正用擦枪布擦拭她那把标志性的芝加哥打字机。金属枪身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冷光,她擦得格外仔细,枪口、枪机、弹夹,每一个零件都不放过。她是队里的大姐头,性子豪爽利落,袖口永远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说话嗓门亮,做事风风火火,却最是护着队里的小辈。擦到一半她抬头扫了眼后视镜,看见后半截车厢里奇塔蹲在上铺折腾收音机,零件散了一床,笑着喊了一嗓子:“奇塔,你再把零件掉过道里,回头让你自己捡一百个弹壳。”
后半截车厢里,MP7奇塔正盘腿坐在上铺,腿上摊着半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车载收音机,小螺丝刀在她指尖转得飞快。小姑娘生得娇小可爱,娃娃脸,眼睛又大又亮,性子却像永远上满了发条,对机械有着近乎偏执的热情。昨天改装大巴的时候,她混在镇上的工程师堆里指手画脚,一会儿改线路,一会儿加固结构,愣是把原本三天的工期压到了一天。此刻一大早,她又盯上了信号时断时续的车载收音机。
“知道啦汤姆森姐!”她头也不抬地应着,指尖夹着个陶瓷电容凑到眼前看,鼻尖上沾了点灰也浑然不觉,“这破收音机的放大模块太老了,等我给它换个线圈,保准能收到几百公里外的电台!”
她下铺的M1903春田闻言,轻轻笑了笑,没说话。春田永远是那副沉稳知性的样子,浅金色的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文却自带威严。她是叶云最得力的副官,情报分析、路线规划、人员调度,样样拿得稳、办得妥,队里的大小事务,大半都是她在操持。此刻她正伏在战术桌上,手里的红笔在肯塔基州西部的公路图上慢慢移动,逐一圈出废弃的居民点、可能的感染区与军方检查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桌子另一边,九五式黛烟和九七式绛雨正忙着准备早饭。两个东方面孔的少女站在一起格外养眼,黛烟性子温婉沉静,动作轻柔,正用便携炉小火加热牛肉罐头,时不时用勺子搅一下,防止糊底;绛雨稍显活泼,蹲在旁边整理脱水蔬菜和压缩饼干,时不时用中文和黛烟说两句家常,说等安顿下来,要是能找到野菜就好了。她们俩总是形影不离,内务和料理是一把好手,在罗斯伍德的那段日子,全靠她们变着花样处理难吃的单兵口粮,众人才算没亏了肚子。
过道另一侧,MP5佩莉和M1911艾拉正对着清单清点物资。佩莉生得乖巧软萌,做事却一板一眼格外认真,手里的笔在物资本上划得飞快,嘴里还小声念着数字:“饮用水一百二十七升,压缩饼干三十六箱,单兵口粮一百一十二份,抗生素七盒,绷带二十四包……”艾拉站在她旁边,性格偏沉静寡言,手里拿着另一本账册逐项核对,时不时轻声提醒一句:“佩莉,医疗包少算了两箱,在物资车厢第三排左侧。”佩莉“啊”了一声,赶紧低头补上,耳尖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
六分仪端着托盘从过道走过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作为第三代血肉融合人形,她的举止永远优雅得体,这段日子跟着代理人学了全套女仆技能,端茶送水、整理内务都做得无可挑剔,连站姿、步态都分毫不差。她先走到驾驶舱,给格琳娜和汤姆森各放了一杯热咖啡,杯垫都摆得整整齐齐;又转身沿着过道,给每个人都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最后端着一杯走到尾部帆布帘旁,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指挥官,早。该用早饭了。”
帆布帘拉开,叶云走了出来。他穿着件黑色作战服,袖口挽到小臂,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从监狱里出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过觉,先是在罗斯伍德安顿居民、搭建防御工事、清理周边感染者,接着又是规划路线、改装车辆、清点物资,弦一直绷得紧紧的。
他接过咖啡,道了声谢,走到战术桌旁,低头看向春田标注的路线图:“现在到哪了?”
“刚过霍普金斯维尔地界,”春田的指尖点在地图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处,“再往前三十公里就出城镇区了,往西都是草原公路,居民区少,感染者也会少很多,但相应的,也没什么补给点。”
叶云点点头,目光扫过地图上用蓝笔圈出来的“诺克斯堡”三个字,指尖微微一顿。
就是在这座美军重兵把守的基地里,白烨戈——也就是M16A1——按照他的吩咐,把病毒的核心情报递了过去。
只有两项核心信息:病毒拥有超长潜伏期,具备空气传播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