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寻霏始终未曾回头,单薄背影挺得如寒松般笔直,只缓缓将问情剑横在胸前。她咬牙割开指腹,鲜红神血顺着剑刃蜿蜒滴落,周身灵力疯狂涌动,原本温润的剑身被耀眼红光浸染,竟泛起玉石般通透的莹润光泽,连剑穗都飘着细碎的红色灵芒。
“我有一剑曰守护,解我意难平,心绝而无悔。”她轻念剑语,声线清冽却裹着千钧执念,掌心狠狠按在剑脊之上——刹那间,红光顺着剑刃暴涨蔓延,长剑铮铮鸣响如龙吟,竟逼得凶戾滔天的九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那剑上明明是暖得发烫的守护之意,落在这嗜杀凶兽眼中,却比刺骨寒刃更让它忌惮恐惧。
桃寻霏足尖猛地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携着红光缭绕的问情剑,直朝九婴最中央那颗头颅冲去。九婴终于回过神来,剩下八颗头颅齐齐调转方向,水火妖力如瀑布般疯狂喷薄而出,可问情剑的红光剑影一过,那些凶戾妖力竟如同冰雪遇见骄阳,迅速消融得无影无踪。
她旋身避开横扫而来的龙尾,指尖死死扣紧剑柄,借着冲势纵身跃起,问情剑直直抵向凶兽眉心。剑刃刺入的刹那,她强行催动体内封印的所有灵力,尽数灌入剑身——璀璨红光顺着九婴内丹轰然炸开,凶兽发出震得天地颤抖的惨嚎,八颗头颅接连崩裂,黑血喷溅之间,庞大的身躯失去所有支撑,缓缓沉入脚下汹涌的大河,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而问情剑因承受不住过盛的神血灵力,“铮”的一声脆响,断成两截,攥在桃寻霏无力的手中。她灵力彻底耗尽,借着最后一丝余力踉跄落地,瘫软跪倒在地,俯身不住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神杀之术?十七怎会习得慕仙长的剑法?”
风如言眉头紧蹙,心头骤然一动——若所料不差,一定是慕仙长趁十七师妹夜里熟睡,入梦暗授的剑招!
神杀之术分剑道、心道两路,核心便是“人为剑,心无情,方可与天斗”。剑招本就凌厉无匹,可慕仙长只传了十七剑术招式,堪堪够她对敌自保;至于“心道”——需持剑者先断情绝念,引自身全部修为灵力,方能借势牵动天地之力,挥出那记毁天灭地的最强一剑。
“十七……她不会真把心道练了吧?”念头刚冒出来,风如言心口猛地一揪,哪还顾得上自身伤势,踉跄起身,急声呼喊:“素问!素问何在?快过来看看十七师妹!”
桃寻霏扶着断剑俯身喘息,胸口起伏剧烈——方才强行催动体内封印,两股力量在经脉里疯狂冲撞,痛得她指尖发麻,唇边还沾着未擦去的血迹。素问提着药箱快步赶到,她却扬起笑脸,声音轻得发颤:“素问师兄,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槐序焦急的呼喊:“素问!快来看看宛央!”
桃寻霏循声望去,只见槐序小心翼翼抱着昏迷的宛央仙子。她背后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脸色白得如同宣纸。素问连忙上前,指尖搭在宛央腕脉,片刻后眉头紧锁,沉声道:“宛央仙子仙身受损极重,经脉尽断,万幸仙根未毁,只需……重修仙身。”
“重修仙身?”槐序瞳孔骤缩,声音发哑,“那岂不是要……入轮回?”
素问点头,语气凝重:“仙身损毁难愈,只能舍弃残躯,入轮回历劫,待劫满归来,方能重塑仙身……”
“无妨,我陪她一同前往。”槐序稳稳抱起气息微弱的宛央仙子,指尖勾着腰间青槐纹宫佩随手一抛。宫佩在空中旋出一道轻捷的弧光,直直坠向风如言手里。他声线里不见半分凝重,反倒带着几分笑意:“告知我师父,等上二三十年,我带新妇回来敬茶——到时莫要嫌我晚归!”
“师兄,就让宛央师姐随槐序师兄入轮回?天君那边追责下来,你难以交代啊!”雷万均身旁的弟子急得攥紧双拳,目光死死盯着地面,连眼角都不敢瞟向那两道往冥界而去的背影——怕多看一眼,便忍不住上前阻拦。
“让他们去吧。”雷万均抬手按住胸口,喉间一阵腥甜翻涌,偏头咳出一口血,声音轻得发哑。他望着那片渐渐消散的白光,眼底满是疲惫:“这一战……折了好几位师弟,若不是苍灵帝姬拼死斩了九婴,我们怕是全要折在这里。”
他的目光转向桃寻霏时骤然一亮,敬意顺着眼角细纹漫溢开来。天君早前便说过,苍灵帝姬虽已沦为凡身,体内仍流着神族血脉;方才她挥剑斩落九婴头颅的模样,恍如见到百年前那位一力撼天的守宫仙再现。
大凶谷的河流仍翻涌着九婴沉没掀起的浊浪,浑浊水波裹着破碎鳞甲与枯枝撞在崖壁,发出沉闷轰鸣。不过半柱香功夫,那汹涌势头便如被抽尽气力,水流渐缓,浑浊河面慢慢澄澈,露出水下光滑卵石——仿佛方才九婴翻江倒海的惨烈,都随它沉入深潭的身躯,被河水悄悄抹去。
雷万均望着风如言等人苍白的面容,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一战折损太多同袍,我与闻惊蛰商议过,不再继续前行,今日先行告辞!”
雷万钧、闻惊蛰等人离去后,风如言运功调息半晌,胸口翻腾的气血终于平顺。他撑着剑缓缓站起,目光扫过桃寻霏腰间的寄魂铃,探知其中灵力所剩无几,幸而未引动体内封印之力。见她虽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血迹已淡,便抬手搭在她腕间诊脉,察觉脉象虚浮却平稳,这才松了口气,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还好,脉象稳着,回宫好生将养几日便无大碍。”
桃寻霏微微点头,缓步走到应龙身前,指尖刚触到那对泛着清润光泽的龙角,一丝温润暖意便顺着指腹漫入心底。她指尖微顿,轻声问道:“小宝,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小宝琥珀色的竖瞳凝望着她,缓缓摇了摇头,龙首却轻轻蹭着她的手腕,温热鼻息扫过手背。它张开覆满青鳞的双翼腾空而起,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她一眼,才振翅朝阴阳关外飞去,身影渐渐融进远处翻涌云雾,只留一声清越龙吟,在空旷峡谷间久久回荡。
桃寻霏心中了然,小宝生来向往自由,从不愿被任何人束缚。
魔宫内,万千秋得知大凶谷阴谋败露,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压熄殿内烛火:“九婴这废物,连一群毛头小子都拿不下!”
“阿难,又死哪去了?”万千秋捻紧眉头,实在猜不透此人究竟揣着什么心思。罢了,有他在眼前晃悠,反倒碍手碍脚。
一旁山魈畏畏缩缩上前回话道:“阿难大人大概是有要紧事去办,已经好几日不见他了。”
万千秋猛地踹翻身前黑石案几,鼎中熏香倾洒一地,毒烟袅袅却散不去他心头滔天怒火:“要紧事?本君看他是存心与我作对!数次关键节点不见人影,分明是暗中掣肘,坐观我魔宫大计功亏一篑!”
山魈战战兢兢道:“属下这就去派人请阿难大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