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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人间之行(一)

“万千秋那边我已遣了人去,至今杳无音信。”破乐语气添了几分烦躁,“最怪的便是七杀魔君,魔族这般大动干戈,他竟半点动静都无,仿若此事与他无关。”

他又想起万知阁递来的密报,沉声道:“我总觉此事蹊跷,万千秋虽鲁莽嗜战,却绝非有谋之人,断想不出借两族冲突、趁换防空档强攻的法子。万知阁查探到,他身边有个叫阿难的人,此人身份成谜,行踪诡秘,半点底细都查不到,怕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慕诗卿垂眸望着杯中茶汤,眸色沉凝,腕间隐有淡青鱼鳞纹微闪,却被他不动声色地用衣袖掩住。

“阿难……”他低声念着这名字,指尖力道微紧,“能说动万千秋,又能避过七杀魔君调动魔军,此人绝非能小觑。”

慕诗卿抬眸时,他端盏一饮而尽,茶汤压下喉间的微涩:“燕云关乃三界边境咽喉,绝不能失。”

破乐又道:“最棘手的莫过于黎武王,他先领兵闯东夷国大闹一场,见无人回应他,现下带着部众不知往哪里去了。”

慕诗卿凝眉思忖片刻,沉声道:“黎武王虽悍,却不足为惧。待派去魔界与万千秋谈和的人传回消息,师兄便着手安排各宫调派人手,也到了让宫里的弟子再入凡尘历练修行的时候了。”

“二哥,宗正师伯,你们在说什么?”桃寻霏端着温热好的吃食走来,将几碟精致吃食摆上桌,又从随行的银翘仙子手中接过一碗羹汤,轻轻放在慕诗卿面前。

破乐抬眼瞧着她,无奈笑道:“我们在说,你该回群芳殿继续上课了。”

“我才不回去呢。”桃寻霏鼓着腮帮拽住慕诗卿的衣袖,晃了晃道,“二哥也会教我练功读书,比群芳殿的那些长老有趣多了。”

她想起什么,又凑到慕诗卿跟前,一脸装出委屈对破乐道:“宗正师伯,你也知道群芳殿那方湖里的鼍龙有多凶戾。从前我去上课,一路都提心吊胆,怕它们突然爬上岸来叼人,如今我反倒更怕了,我若想逃课那些鼍龙会不会追着我咬啊?仲夏师兄就试过……”

破乐看着她娇憨又忐忑的模样,眼底漾开几分柔意,指尖轻叩桌面,温声道:“瞧你这孩子,竟拿鼍龙当借口。那湖里的鼍龙早被我命人设了结界,只守着湖心,断断不敢靠近殿宇半步,仲夏是活该要贪玩去撩拨,才惹了些麻烦。”

慕诗卿也温声帮着劝道:“十七,该回去了,二哥教你的不过是些皮毛,宫里面的长老们学识渊博,术法精深,这些都不是二哥能比的。”

桃寻霏抿了抿唇,晃着慕诗卿的衣袖不肯松,软磨硬泡:“我听二哥的话,再过些时日再回群芳殿,可好?”

银翘仙子立在一旁,见此情景忍笑开口:“少尊还是最听仙长的话,你都这样子说了,仙长哪里舍得回绝。”

破乐失笑,伸手端过慕诗卿面前那碗梨汤,抿了一口便挑眉道:“清汤寡水的,没什么滋味,诗卿你竟能喝得下去?”

桃寻霏立刻皱起眉头反驳,小脸上满是不服气:“这是我亲手给二哥煮的梨汤,我哥说好喝,那便是最好喝的!旁人说什么都不算。”

破乐摇着头笑叹,将梨汤推回慕诗卿面前:“你倒是惯着她,等再长大些,她呀,怕是要骑到我们头上了。”

慕诗卿浅啜一口梨汤,清甜的滋味漫开,唇角微勾:“十七性子只是单纯,并不骄纵。况且燕云关事未平,不久后各宫弟子还要入世历练,她此刻闹些,倒也难得安稳。”

大家说说笑笑,茶香与梨汤的清甜交织,暖意融融,这是长久来因诸事纷扰,此刻竟难得松弛下来,连银翘仙子脸上也放松了拘谨,眉眼间染着笑意。

桃寻霏有时往弱水下游的八苦池跑,提着从上游汲来的净水,一勺一勺浇灌那柄戾气缠身的问情剑。起初剑放在弱水中游净化,怎料弱水性子清傲,最厌邪祟秽气,竟直接将这柄凶剑卷到了八苦池中去。

弱水之水有净化世间污浊的奇效,偏生性子极不稳定,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取水之人,因此敢来这里打水的,俱是宫里修为较高的弟子。这日,金怜伊领着几位师姐妹,背着沉甸甸的竹篓,篓子里摆满了空竹筒,也是到上游取水的。

桃寻霏正蹲在池边的青石上,一手握着水瓢,往飘在悬空的剑身泼水。水珠滚落,剑身上霎时腾起缕缕黑烟,伴随着细微的“滋滋”声消散在空气里。

“十七小师妹,我来帮你!”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熏衣师姐笑着主动走上前来。

“好呀,多谢熏衣师姐!”桃寻霏抬眸一笑,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

金怜伊站在不远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八苦池畔,一座带着花亭的小阁楼倚山而建,飞檐下悬着的铜铃随风轻晃,叮咚作响。阁楼的窗棂半开,隐约可见内里桌明几净,陈设雅致,倒不像是久无人居的模样。

“哎哟!”

熏衣师姐刚将水瓢里的净水泼尽,脚下忽然一滑,水瓢径直坠入池中。她下意识探手去捞,指尖刚触碰到八苦池幽黑的池水,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便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桃寻霏心头一紧,急忙拽开熏衣师姐,俯身顺便捡起落水的水瓢,转身便往小阁楼里冲去取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