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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都市言情 > 红尘道法 > 第132章 大路

文士没有上前,也没有让巷口的人动。他就靠着那根灯笼柱子,等陈远走近了,才道:“后墙那道砖缝,是你七八岁掏的吧?”

陈远站住了。

陈远没有否认。他盯着文士,心里飞快地盘算——文士既然看着他从后墙进去又出来,那屋里说的话,他未必全听见,可爹娘要跟他走这事,怕是瞒不住了。他反倒定了定神,道:“你既然都看见了,那我也不瞒你——我明晚接我爹娘走。”

“你翻墙的时候,我在对面房顶上看着。”文士道,“我没拦你——你爹娘在屋里,你在屋里,我拦你做什么?我要拦的,从来不是你进这道门。”

“那你要什么?”

文士从袖中摸出一卷纸,递给陈远:“这个,你看看。”

陈远没有接。

“不是机关,不是线。”文士道,“是一张图。你太爷画的。”

陈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展开。

纸上画的是一条大河。河道从西北的山里出来,分作三股,一股往东、一股往南、一股往西——三股水中间,画着一道闸一样的门,门旁标着两个字:分水。

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太爷的笔迹:“水不分,则旱;线不走,则涸。分水者,活水也。”

陈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图凑到灯下看了两遍——河道、山势、城郭,都对得上他这些年走过的路。图角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让水渍洇了半边,只认得出半句:“闸在人在,闸不在,水走人散。”他看着那半句,忽然想,太爷写这话的时候,是把它当遗嘱写的,还是当教训写的?

“这是三十年前,你太爷手里的图。”文士道,“那时候,这扇门不叫锁龙井的门,叫分水闸。古河道的水从山里下来,过这道闸,分三股——一股养县城,一股走西岭,一股养天津。你太爷管这道闸,管了一辈子。”

“后来呢?”陈远问。

“后来你爷爷接手。”文士道,“三十年前那场大水,县城淹了半边。你爷爷怕了——他怕水再分,就再淹。他把分水闸改成了锁门,三股水断了两股,只留一股养县城。”

他顿了顿:“你爷爷用三十年的旱,换了三十年的安稳。可安稳是假的——水不走,渠就死;渠一死,线就死;线一死,人就旱。西岭三镇,这几年一年比一年旱,你以为是天灾?是那扇门锁的。”

陈远把图卷起来,没有还给他:“你要走大路,就是把门全开,让水回到三十年前那样分三股?”

“是。”文士道,“水活了,西岭的线活了,天津的河道也活了。你爹娘不用被我看在眼里,我也不用守着这口井讨水喝——各走各的路。”

“你要的是活水养你的线。”陈远道。

“线是路,路是线。”文士道,“水不走,线就死;线一死,人也旱。你爷爷把线当仇人,我把线当命。陈远,你分得清水和线,分得清人和仇吗?”

陈远没有出声。他忽然想起灰氅老者临死前那句“门不是锁,是路”——那是他亲耳听见的,跟眼前这张太爷的图,隐隐对上了。他攥着图卷,觉着怀里那枚顶针都变得沉了。

陈远没答。他望着巷口那盏灯笼,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把文士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