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朕快一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咱们今天是出来微服私访的,穿的这么显眼生怕别人认不出你吗?!”
楚天寒压低嗓门,一边整理身上那件普通的青色长衫,一边转头去训斥跟在后头的李德全。
“我的好主子哎,老奴这不是怕您冻着嘛,这出宫连个侍卫都不带,要是碰上不长眼的冲撞了您,老奴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啊。”
李德全缩着脖子,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袍,手里头还攥着个破毡帽,满脸委屈的紧紧跟在楚天寒身后,脚下踩着青石板路发出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少废话,陆万通昨天在朝堂上哭的那么声泪俱下,把收买人心说成是替朝廷安抚流民,朕今天倒要亲眼看看,他这陆家商会底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天寒瞪了李德全一眼,顺着朱雀大街的小巷子七拐八绕,直接摸到了陆氏商行后院的一堵矮墙外头。
“主子您慢点,这墙头底下全是青苔,仔细滑了脚啊。”
李德全赶紧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给楚天寒当起了人肉垫脚石。
“你别说话,给朕老实蹲着。”
楚天寒一脚踩在李德全的背上,双手攀着墙头,慢慢的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往陆氏商行的后院里头看过去。
这会儿正好是商会伙计们放饭的时辰,宽敞的后院里头黑压压的全是人,几百号穿着粗布短打的苦力正三五成群的蹲在地上,一个个满头大汗,脸上却全都挂着笑模样。
“老王头,你昨天晚上真去那什么医馆看病了,大夫没把你轰出来?”
一个年轻后生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一把脸,凑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苦力跟前大声问了一句。
“可不是嘛,那大夫不仅没赶我,还让我坐着给我把脉,最后开了两副治伤寒的药,一文钱都没收,全是从咱们陆东家的账上走的,那药房里的伙计还对我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大爷的叫着,俺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待见啊。”
老王头笑的满脸褶子全都挤在了一起,伸手指着自己胸口,“你瞧瞧,俺这咳嗽的毛病今天全好了,浑身上下都是力气,下午俺非得再多扛二十个麻袋不可。”
“你个老东西快拉倒吧,咱们陆东家可是定了死规矩的,每天干满四个时辰必须强制休息,谁要是偷偷留下来干活,查出来直接倒扣当月的月钱,你可别连累咱们大家伙跟着挨骂啊。”
旁边一个壮汉扯着嗓门插了一句嘴,一边说一边还拍了拍老王头的肩膀,“你要是真想报答陆小姐,就把这身子骨养的结实点,别动不动就生病花东家的冤枉钱。”
“就是就是,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倒扣工钱的怪规矩,人家别的铺子都是巴不得咱们这些下人干活干到吐血,咱们这陆小姐真是不把钱当钱,完全是拿咱们当人看啊。”
年轻后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里头全都是感激,“我爹娘昨天听说了这五险一金的事儿,在家里头直接给陆家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说咱们这是遇到活菩萨了。”
楚天寒趴在墙头上,把这些底层的闲聊听的清清楚楚,心里头的疑惑忍不住翻腾起来。
“这帮泥腿子难道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感激陆家,一点都没人挑唆?”
楚天寒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眼神里头那点试探的意思慢慢消退了下去。
“主子,老奴就说嘛,这陆大人虽然贪财了些,但对老百姓那是真大方,他们父女俩简直就是咱们大楚的福星啊。”
李德全在底下被踩的直哼哼,还不忘顺着皇帝的心思拍一句马屁。
就在这个时候,后院的伙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胖乎乎的厨子抬着好几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走了出来,直接把木桶搁在院子正中间的空地上。
“开饭了开饭了,全都排好队,一个个来,谁也不许抢,今天吃白面大肉包子,管饱吃!”
带头的胖厨子扯着嗓门吼了一声,手里拿着个大铁勺把木桶的盖子掀开。
一股浓烈的肉香味混着白面的热气瞬间在后院里头散开,飘过墙头直接钻进了楚天寒的鼻子里。
“哎哟喂,还真是肉包子,这么大的个头,这得费多少油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