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不好了,天塌了,全完了!”
伙计脸色惨白,跟见了鬼似的指着门外。
“慌什么慌,成何体统,是不是有乱民来砸铺子了,赶紧去报官啊。”
钱掌柜皱着眉头,很不高兴的放下紫砂壶。
“不是乱民,是陆家,陆家把那批毒砂熬成精盐了,白得跟雪一样,一点毒都没有!”
伙计带着哭腔大喊,“他们现在在大街上拉了几千车,一斗只卖五文钱,全京城的老百姓都在那抢呢,咱们铺子外头连条狗都不剩了!”
“你说什么?!”
钱掌柜脑瓜子嗡的一声,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鞋都没穿就冲到了大街上。
他看着对面陆家摊位前那排成长龙的队伍,看着那些百姓手里捧着的雪白精盐,再回头看看自家铺子里摆着的那几筐发黄泛苦还掺着沙子的粗盐,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门槛上。
“五文钱一斗,她陆星冉是疯了吗,这连雇车的钱都不够啊,她这是要拉着咱们所有人一起死啊!”
钱掌柜绝望的揪着自己的头发,眼珠子都红了。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长得五大三粗的汉子粗暴的扒开人群,走进了聚宝盐行的大门。
领头的是京城最大钱庄的赵掌柜,满脸的横肉,看着就凶神恶煞。
“钱老狗,别坐在地上装死,你前天从我这借的两万两高利贷,今天该连本带利的还了吧?”
赵掌柜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盐筐,发黄的粗盐撒了一地。
“赵兄,赵掌柜,您行行好宽限几天,我这库房里全是盐,只要卖出去马上就能还您的钱。”
钱掌柜像条狗一样爬过去,抱住赵掌柜的大腿苦苦哀求。
“宽限你大爷!”
赵掌柜一脚把钱掌柜踹开,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当老子瞎吗,外头陆家五文钱一斗卖精盐,你这破苦砂子白送都没人要,你拿什么还我的钱,来人,把这铺子里的账本和地契全给我抄了拿去抵债!”
几个打手如狼似虎的冲进柜台,账房先生吓得躲在桌子底下直哆嗦。
不仅仅是聚宝盐行,整个京城里几十家参与断供垄断的世家盐铺,在这一大清早全部迎来了灭顶之灾。
庞大的资金链在陆星冉那种毫不讲理的白菜价倾销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断裂。
恐慌性的抛售根本来不及,因为就算他们倒贴钱,老百姓也不愿意吃他们那种难以下咽的毒盐。
破产的掌柜们有的在铺子里上吊,有的坐在大街上嚎啕大哭。
世家大族花费无数心血建立起来的经济壁垒,在这一刻轰然雪崩。
太师府外头。
冷风夹着细雪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乱吹。
下人阿贵缩着脖子,在两尊巨大的石狮子跟前来回踱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急报,急的满头是汗。
“贵哥,你咋还不进去禀报太师,这外头的盐行都快死绝了,再不拿个主意那些商户就要把太师府的门槛给踏平了。”
守门的侍卫裹着大衣,小声的催促了一句。
“我敢进去吗?”
阿贵愁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太师昨晚刚放了话,说陆家必死无疑,等着看陆万通今天在朝堂上被杀头,我现在进去跟他说咱们世家的买卖全被陆家给干破产了,太师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阿贵不敢进门,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而此时此刻。
在皇宫最深处的御书房里头,地龙烧的极旺,暖烘烘的气息让人昏昏欲睡。
大内总管李德全佝偻着身子,双手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瓷罐,扑通一声跪在了宽大的御案前面,连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