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头大哥,里边请吧,老夫这就进去歇着了,麻烦给准备个干草多点的单间,老夫这腰板可受不了硬地。”
陆万通甩了甩脖子上的木枷锁,转头看着刑部尚书笑呵呵的说。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的出来,来人,把他给我关进最里头那间死水牢,谁也不许给他送吃的喝的!”
刑部尚书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一甩袖子带着几个人直接转身走了。
生铁大门轰隆隆的关上,过道里就剩下陆万通跟两个提着风灯的狱卒。
“陆大人,您别跟小的们开玩笑了,这底层的号子哪是人待的地方啊。”
狱卒老王搓着手,弓着腰站在铁栅栏外面,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就是啊陆大人,这里头常年不见天日,墙缝里全都是绿毛,连个能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老鼠比猫都大,您这千金之躯怎么受得住。”
旁边年轻一点的狱卒小李也跟着帮腔,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风灯,赶紧把牢房门上的铁锁打开。
陆万通没有动,就这么戴着木枷锁站在过道里。
“老夫现在是戴罪之身,朝廷说老夫通敌卖国,那就是通敌卖国,老夫岂能坏了这天牢的规矩,就住最里头那一间。”
陆万通语气非常平淡,抬起手里的铁链子指了指过道尽头那间最黑最暗的牢房。
老王吓的一哆嗦,赶紧跑过去拦在陆万通前面。
“使不得啊陆大人,那间号子是关押江洋大盗的,里头的地下全都是发臭的死水,连根干草都没有,您要是进去待上一晚上,这双腿就得废了。”
老王急的直拍大腿,声音都变大了不少。
“小李,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库房搬一张干净的木床过来,再去把咱们兄弟晚上凑钱买的那只烧鸡跟半壶好酒拿过来,快去!”
老王转头冲着小李吆喝起来。
小李连连点头,提着风灯一溜烟跑没影了。
陆万通看小李跑了,心里头其实早就馋的不行了,在朝堂上折腾了一大顿,他连口水都没喝,这会儿肚子正在咕咕叫。
可是他脑子里那根弦绷的很紧。
王太师既然能把他弄进来,这天牢里肯定到处都是眼线,他只要吃一口肉睡一下好床,明天朝堂上那帮世家官员就能拿这事大做文章,说他收买狱卒死不悔改。
他必须把纯臣这个角色给演活了,绝对不能在这些细节上翻车。
没过多大一会儿,小李扛着一张结实的木床跑了回来,身上还背着两个干净的被卷,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里头透着烧鸡的香味。
“陆大人,床铺给您铺好了,就在靠门这间最干爽的号子里,您赶紧坐下歇歇,这烧鸡还热乎着,您垫垫肚子。”
小李手脚麻利的把东西全摆好,然后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陆万通。
陆万通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把眼睛从那个油纸包上移开,板着脸看着小李跟老王。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连刑部尚书的话都不听了吗,是谁让你们私自给老夫行这些方便的?!”
陆万通故意把嗓门拉高,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训斥。
小李愣了一下,眼眶直接红了。
“陆大人,您别骂了,小的知道这么做不合规矩,可是小的大哥就在幽州边军里头当差。前阵子幽州大雪,要不是您大义疏财送过去的那些棉衣跟肉干,我大哥早就冻死在城墙上了,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小的怎么能看着您在水牢里受罪。”
小李说着说着就抹起眼泪来。
老王也跟着叹了口气,凑上前两步。
“陆大人,实不相瞒,咱们这天牢里的兄弟,谁家里没有个在边关当兵的亲戚。大家伙都知道您把自家的银子全掏空了去给前线送粮,您是个天大的好官。那些个天天在朝堂上穿金戴银的老爷们说您通敌,咱们兄弟头一个不信,这酒肉您就放心吃,出了天大的事情咱们兄弟兜着。”
老王拍着胸脯保证。
陆万通听完这话,心里头真的有些感动,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严肃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镣,越过那间准备好木床的牢房,一步一步的走到最深处那间死水牢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