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快住嘴啊!您这是要把自己的手指头给咬断吗?!”
老王吓的浑身发软,双手死死的抓着铁栅栏,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老王,闭上你的鸟嘴,把灯端平了!”
陆万通嘴里咬着手指,含含糊糊的挤出一句话,满嘴都是浓郁的血沫子。
隔壁牢房的老头听到动静,整个人扑在墙缝上,拼命的往这边瞅。
“老陆!你疯了是不是?!你咬自己手指头干什么?!”
隔壁老头扯着嗓子大喊。
“老夫没疯!老夫清醒的很!”
陆万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右手食指的指尖已经皮开肉绽,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一滴一滴的往下淌,砸在发霉的干草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抓住自己贴身那件已经脏的不成样子的白色囚服内衬,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撕。
刺啦一声脆响。
一块长宽约莫两尺见方的白布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陆万通将那块白布平整的铺在自己面前潮湿的地面上,用两块发霉的干草压住边缘。
“老陆。。。你这是要写血书?!”
隔壁老头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在这天牢里写血书,一旦被巡查的官差搜出来,那就是谋逆的铁证,他们会当场把你给乱棍打死的!”
“谋逆?老夫写的是绝笔托孤表!”
陆万通冷笑了一声,右手的血指直接按在了白布的正上方。
指尖接触到粗糙布料的一瞬间,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但陆万通连哼都没哼一声,他的脑海里,现代顶尖财务总监的精密逻辑跟白莲系统的顶级茶艺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了一体。
普通的陈情表,暴君看都不会看一眼。
写委屈?
楚天寒只会觉得你软弱无能。
骂世家?
楚天寒只会觉得你在推卸责任。
唯有站在大楚江山社稷的最高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为了皇帝,为了天下苍生甘愿粉身碎骨,甚至到死都在替暴君着想的无暇纯臣,才能把那个嗜杀多疑的帝王给彻底逼疯!
陆万通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血指在白布上重重的划下了第一笔。
“罪臣万通,叩首拜别吾皇。”
鲜红的字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老王跟小李跪在铁栅栏外面,看着陆万通用自己的鲜血一笔一划的在白布上写字,整个人都被震的说不出话来。
过道里静的吓人,只有指尖摩擦布料的沙沙声,还有鲜血滴落的声响。
“陛下,臣遭奸佞构陷,身陷囹圄,受尽酷刑,命在旦夕。”
陆万通一边写,指尖的鲜血一边往外涌,每写完两三个字,他就不得不把手指放进嘴里再用力吸一口,让伤口继续渗血。
“臣死不足惜,此躯本为大楚一微尘,纵被千刀万剐,亦不过还命于天地。”
“唯臣死不瞑目者,有三恨!”
写到这里,陆万通的手指猛的停顿了一下,血液在布帛上晕开了一团殷红的血渍。
隔壁老头透过墙缝,借着火光隐约看见了那几个血字,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第一恨,北狄狼骑压境,幽州边关数十万将士衣衫褴褛,食不果腹,臣未能替陛下筹足最后一批军粮,臣之罪也!”
“第二恨,江南世家盘根错节,垄断盐铁,吸尽大楚万民膏血,陛下欲除之而无力,臣未能替陛下拔除此国之毒瘤,反受其噬,臣之恨也!”
“第三恨,朝堂奸党横行,蒙蔽圣听,臣死之后,恐无人再敢为陛下直言,陛下形单影只,坐于九重之上,臣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每一个字,都是用陆万通体内的鲜血写出来的。
每一个句式,都把皇帝推到了最崇高也最孤独的位置,把所有的责任跟罪名全揽在自己身上。
老王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手背上,他抬起袖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打扰了陆万通。
小李更是直接把头磕在青石板上,浑身都在发抖。
“陆大人。。。陆大人您别写了,再写您身上的血就要流干了啊!”
小李压着嗓子,哭着哀求。